「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了……」
製片人雙膝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雙手死死捂住臉。絕望的哭嚎聲從指縫裡漏出來。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體驗棒，t͓͓̽̽w͓͓̽̽k͓͓͓̽̽̽a͓͓̽̽n͓͓̽̽.c͓͓̽̽o͓͓̽̽m͓͓̽̽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汗水混著眼淚。順著下巴往下淌。
滴在灰色的定製西裝領帶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他哭得像個漏風的破風箱。肩膀劇烈聳動。
心理防線被徹底擊碎。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懼。
片場幾百號人。死死盯著他。
鏑燈烤著空氣。悶熱難當。
沒有人出聲。只有遠處發電機運轉的單調轟鳴。
「這部戲……前期投資三個億。」
製片人放下雙手。臉上的肥肉擠在一起。五官扭曲。
「錢全砸在宣發和陳飛的片酬上了。場景粗製濫造。劇本改了十七遍。爛透了。」
他大口喘著氣。雙手抓著油膩的頭髮。
「內部看片會。投資方看完片花直接撤資。資金鍊當場斷了。」
「地下錢莊的利息每天都在滾。」
他抬起頭看著蘇晨。眼球上布滿密密麻麻的血絲。
「下周一還不上錢。他們放了話，要砍我老婆孩子的手腳。」
「我走投無路。只能找來錢快的路子。」
蘇晨站在兩米外。
手裡那份揉成一團的保險單掉在沙土裡。
「所以你們盯上了劇組意外險？」蘇晨聲音發冷。
製片人咽了一口乾唾沫。喉結艱難滑動。
「五千萬。」
他指著遠處那個嚇癱的黑背心武替。
「那個武替命賤。我們在海外找了皮包公司，走特殊渠道給他上了頂格意外險。」
「只要槍一響。人死了。這就是片場事故。」
「法醫鑑定也是意外。」
製片人咬著牙。聲音嘶啞。
「保險公司為了平息輿論，必須捏著鼻子賠錢。」
人群角落。
那個尿褲子的武替死死咬著自己的胳膊。
牙齒咬破了皮膚。血珠滲出來。
他不讓自己哭出聲。單薄的身體抖成一團。
人命。
在一個活生生的人身上。
在這些大老闆眼裡。就是保單上的一串帶血的數字。
「不止保險。」
蘇晨看著他。冷厲的視線直接扯掉他最後一塊遮羞布。
「一部沒人看的爛片。就算拿到五千萬賠償。怎麼收回三個億的成本？」
蘇晨逼近半步。
「你們要靠人命炒作。」
製片人渾身一僵。
胖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避開了蘇晨的視線。
蘇晨邁開步子。膠底鞋踩著地面的沙土。沙沙作響。
「當紅男一號。在片場失手打死群演。絕對是轟動全國的社會新聞頭條。」
「網民會好奇。會去扒視頻。會去瘋狂關注這部沾滿血腥的電影。」
「你們打算用這起命案。吃帶血的流量饅頭。」
「讓這部爛片未播先火。最後靠著獵奇心，賺回票房。」
字字誅心。
把資本骯髒腐臭的內臟，血淋淋地挑了出來。
陳飛癱坐在三米外的泥地里。
聽到這話。他拼命往後縮。
單手撐著地。手指在泥土裡抓出幾道深溝。
「我沒想殺人！他說保險公司賠錢後會分我八千萬的！」
陳飛嚎啕大哭。眼線暈開，像個滑稽的黑眼圈。
他衝著製片人大吼。
「他說只要我咬死是道具走火。頂多關兩年。出來我還能借著流量當頂流！」
「我是被騙的！」
資本的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一個過失殺人的男主。一部沾著人命的懸疑片。
加上五千萬的保險賠付。
完美填平三個億的虧空。還能大賺一筆。
代價。僅僅是一個底層武替的命。
噁心。
一股濃烈的噁心感。在片場所有人的胃裡翻騰。
林清寒坐在塑料凳上。
手裡的中性筆重重劃破了硬紙板。
筆尖折斷。黑色墨水漏出來。沾在她白皙的指腹上。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製片人和陳飛。胃裡泛起一陣酸水。
直播間裡。
兩億台手機和電腦屏幕前。
彈幕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隨後。徹底迎來了核爆。
白色的字體像雪崩一樣淹沒了整個屏幕。
「草！真髒啊！資本的心是黑的吧！」
「拿人命換票房？為了八千萬去殺人？」
「這哪是拍電影。這是開屠宰場！」
「查封這家公司！把這群畜生全拉出去斃了！」
「武替的命也是命啊！他們就不把普通人當人看嗎！」
網民的怒火燒透了伺服器。
後台數據瘋狂閃爍。各大平台熱搜榜直接被引爆。
#劇組謀殺案#
#資本血腥流量#
兩個詞條空降熱搜前兩名。後面跟著發紅的爆字。
片場門邊。
刑警隊長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悶熱的空氣。
他幹了這麼多年警察。見過貪財的。沒見過拿人命炒票房的瘋子。
他摸向腰間的手銬。
金屬鏈條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抓人。」隊長吐出兩個字。聲音低沉有力。
四名刑警大步跨過地上的黑色電纜線。
警靴踩著沙土。走到兩人面前。
兩名刑警按住製片人的肩膀。
把他從泥地里提起來。
製片人沒有掙扎。雙手軟綿綿地拖在身後。像一灘爛泥。
冰冷的鋼銬卡住手腕。齒輪收緊。
他低著頭。定製西裝上全是黃土。
另外兩名刑警走向陳飛。
陳飛還在拼命掙扎。雙腿在地上亂蹬。
「別抓我！我胳膊斷了！我是明星！我要找律師！」
刑警沒理會他的叫囂。
一把抓住他完好的左手。直接銬在腰帶的金屬扣上。
「老實點！」刑警按住他的肩膀。
陳飛殺豬般地叫喚。
被兩名警察半拖半拽地拉向片場大門。
白底黑面的戲靴在地上拖出兩道深溝。
沉重的鐵柵欄大門被推開。
外面停著三輛警車。紅藍警燈瘋狂轉動。
車門拉開。兩人被粗暴地塞進后座。
「砰。」車門關死。
警車引擎轟鳴。調頭駛出影視城。
警笛聲漸遠。
片場裡。
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沉寂。
幾百個劇組工作人員站在原地。
大家面面相覷。眼神茫然。
發電機還在單調地嗡嗡作響。
兩千瓦的鏑燈照著空蕩蕩的拍攝中心。
那把黑色的格洛克17道具手槍。還孤零零地躺在摺疊桌上。
戲毀了。
男一號被抓。總製片人入獄。
這部籌備了三年、耗資數億的電影。在這一刻直接宣布死亡。
幾百號人的飯碗砸得稀巴爛。
電影總導演。
癱坐在監視器旁邊的沙土地上。
他多口袋馬甲上沾著倒翻的枸杞水。水漬暈開一大片。
目光呆滯地掃過滿地狼藉的片場。
一陣塑料瓶擰開的聲音響起。
「咔噠。」
總導演麻木地轉過頭。
蘇晨背對著他。正站在道具桌旁邊。
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瓶蓋扔在桌上。
蘇晨把水倒在手心裡。
清涼的水流沖刷著修長的手指。
洗掉剛才握槍時，沾上的防鏽油。
他扯了兩張面巾紙。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總導演看著蘇晨挺拔的後背。
看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袖。
導演空洞的眼神里。突然聚起了一團火。
像是在漆黑的深淵裡。死死抓住了一根帶刺的救命稻草。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雙腿還在打擺子。膝蓋發軟。
大步沖向蘇晨。
蘇晨剛把用過的濕紙團扔進垃圾桶。
轉過身。
總導演衝到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沒有說話。雙眼通紅。
雙腿猛地一彎。
膝蓋重重砸在粗糙的沙土地上。
「撲通。」
沉悶的跪地聲。在死寂的片場裡清晰可聞。
揚起一小圈細微的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