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110嗎?」
「這裡有人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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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寒的聲音不大。清冷。沒有一絲起伏。
但在悶熱的泥院子裡,這兩句話像兩塊冰磚,硬生生砸進了沸騰的油鍋。
厚重的黑色衛星電話,外放免提開到了最大。
揚聲器里傳出輕微的電流沙沙聲。
兩秒後。
一個幹練、嚴肅的女性嗓音,穿透了山村的沉悶空氣。
「您好,110指揮中心。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請說出您的具體位置和警情。」
接線員的聲音帶著職業的緊迫感。
院子裡的空氣停滯了。
五十多個拿著鋤頭鐵鍬的村民,面面相覷。握著農具的手掌滲出汗水。
這幫人平時在村里橫行霸道,欺負老弱病殘。但真聽到報警中心的官方回音,骨子裡的那點對警察的敬畏,還是讓他們腳底發虛。
前排的幾個壯漢,下意識地把手裡的鐵鍬往下壓了壓。
短暫的死寂。
「哈哈哈哈哈!」
一陣粗糲、嘶啞的狂笑聲突然爆發。
村長王保誠站在人群最前面。他沒躲。反而仰著頭,笑得滿臉橫肉劇烈顫抖。
發黃的白背心被肚子上的肥肉撐得緊繃。隨著大笑,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
他手裡那根粗大的實木菸袋鍋子,在半空中揮舞了兩下。菸嘴裡掉出一點暗紅色的火星。
砸在爛泥地里,瞬間熄滅。
「報警?」
王保誠笑得直喘氣。露出一嘴焦黃的爛牙。
他用菸袋鍋子指著牆角的林清寒。眼神像在看一個弱智。
「你個城裡來的臭戲子。你當這大涼山是你們城裡呢?」
他上前一步。皮鞋踩在泥巴里,發出吧唧一聲。
「打110?你不管撥到哪,最後都得轉接給鎮上的派出所出警!」
王保誠拍著自己滿是油汗的胸脯。拍得啪啪作響。
「老子剛才跟你說的話,你是不是耳聾沒聽見?」
「鎮派出所的副所長!是我親小舅子!」
他張開短粗的五指,衝著林清寒和蘇晨比劃。
「這落鷹村方圓五十里。報警?出警的車還沒開出鎮子,我小舅子的電話就打到我手機上了!」
他越說越狂妄。唾沫星子在陽光下亂飛。
「你們這是自己往死路里鑽!」
身後的五十多個村民聽到這話。心裡的那點慌亂瞬間煙消雲散。
對啊。村長的小舅子就是警察。他們怕什麼。
人群再次躁動起來。幾把生鏽的鐵叉重新舉高。金屬撞擊的聲音刺耳。
地上的泥水窪里。黃毛還昏死著。嘴裡吐出帶著血絲的白沫。
跟拍PD老李趴在壓水井旁邊。雙手死死捂著耳朵。絕望地閉著眼。
李明跪在屋檐下。單薄的身體縮成一團。眼淚已經流幹了。
蘇晨沒動。
他站在烈日下。單手拄著那根老棗木扁擔。
灰色的短袖貼在後背上。汗水順著鎖骨流進領口。
他看著猖狂大笑的王保誠。就像在看一具正在腐爛的屍體。
土牆角落。
林清寒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白皙的手指握著黑色衛星電話。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清冷的眸子裡。
她根本沒理會王保誠的叫囂。
對著電話的麥克風,嘴唇輕啟。
「西川省。大涼山區。落鷹村村委後方一百米民房。」
她看著屏幕上實時顯示的衛星GPS數據。
「北緯27度42分。東經102度18分。」
林清寒的語速不快。吐字清晰。
揚聲器里,接線員敲擊鍵盤的啪嗒聲清晰可聞。
「位置已鎖定。女士,請描述現場警情。嫌疑人有多少?是否有管制刀具?」接線員追問。
林清寒抬起頭。
視線掃過滿院子舉著農具的兇徒。掃過王保誠那張油膩的胖臉。
「涉嫌聚眾暴力。涉嫌侵吞國家扶貧專項基金。涉嫌買賣偽造國家公文檔案。」
她的聲音在燥熱的空氣中,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涉案金額千萬以上。性質惡劣。」
電話那頭。接線員的鍵盤聲猛地停住了。倒吸涼氣的聲音順著電波傳過來。
王保誠臉上的狂笑僵硬了。
他聽不懂什麼經緯度。但他聽懂了「千萬以上」這四個字。
這是要直接抄他的老底。
林清寒沒有停頓。
她看著王保誠逐漸發白的臉色。淡淡地加了一句。
「我是林清寒。」
電話那端。足足安靜了兩秒。
隨後,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椅子拖拽聲。
「林女士。系統已核實您的特殊備桉身份。」
接線員的聲音完全變了。不再是剛才的例行公事。而是帶上了一級戰備的極度緊張。
「警情等級上調至紅色特大。地方出警權限已屏蔽。」
接線員的語速快了一倍。
「請不要掛機。您的信號已直接轉接省廳重案督察組。」
省廳。
這兩個字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王保誠的天靈蓋上。
他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抖。手裡那根粗大的實木菸袋鍋子,差點脫手掉在泥地上。
鎮派出所。縣公安局。
他能靠小舅子兜住。
但省公安廳?
那是他這輩子都夠不著的雲端。是他小舅子見了都要雙腿發軟的閻王爺。
院子裡的村民們也聽出了不對勁。
他們沒讀過幾天書。但「省里」這兩個字的分量,傻子都明白。
剛才還舉著鋤頭叫囂的幾個壯漢,互相對視了一眼。腳步開始往後蹭。
空氣里的悶熱仿佛瞬間被抽乾。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王保誠慌了。
真真切切的恐懼。像毒蛇一樣順著脊椎骨爬上腦後。
他今天帶人來,是為了搶回那台破電腦,保住自己貪污的秘密。
如果真讓省廳的人下來。
他家裡地下室藏著的那幾百萬現金。他幫鎮上領導平的那些爛帳。全得翻出來。
死路一條。全家都得死。
「砸了它!」
王保誠眼珠子通紅。布滿血絲。
他瘋了一樣指著林清寒手裡的衛星電話。聲音劈叉,像野獸的嘶吼。
「給我砸了那個破電話!弄死她!」
他轉頭對著身後的村民咆哮。
「省里來人抓我,你們一個也跑不掉!後山的礦你們沒分錢嗎!」
「動手!出了人命我兜著!」
被他這一吼。人群里幾個拿過黑錢的亡命徒咬了咬牙。
兩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從人群里擠出來。
一人拿著長柄鋤頭。一人握著一把生鏽的鐵鍬。
踩著滿地的泥水。紅著眼,直接越過院子中央的蘇晨,衝著土牆角落的林清寒撲了過去。
鐵鍬的邊緣在陽光下反著冷光。帶著風聲。直奔林清寒的腦袋砸下。
這幫人被逼急了。真敢殺人滅口。
林清寒站在牆角。沒有退路。
她看著砸過來的鐵鍬。雙手依然穩穩舉著那部保持通話的衛星電話。
眼睛都沒眨一下。
就在鐵鍬距離她頭頂不到一米的時候。
蘇晨動了。
他一直單手拄著那根老棗木扁擔。像個旁觀的看客。
此刻。他的手腕猛地向上一翻。
五指死死扣住木柄中段。腰背肌肉瞬間發力。
灰色的短袖被背闊肌撐緊。
扁擔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殘影。帶起一陣低沉的破空勁風。
「嗚——」
風聲撕裂空氣。
後發先至。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實木打造的棗木扁擔,精準地抽在那個拿鐵鍬的壯漢腰側。
這一下沒有留手。
軍用格鬥術里的橫掃。帶著蘇晨全身的爆發力。
壯漢一百八十多斤的身體。像是一個被打飛的破麻袋。
雙腳直接離地。在半空中橫向飛出去兩米多遠。
重重砸在那堵半塌的黃土牆上。
「轟。」
土牆被砸塌了一大塊。塵土飛揚。
壯漢一口血噴出來。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直接昏死在碎土塊里。手裡的鐵鍬噹啷一聲掉進草叢。
另一個拿鋤頭的漢子嚇傻了。
他舉著鋤頭的手僵在半空。前進的慣性讓他剎不住車。
蘇晨看都沒看他。
左手鬆開。右手單握扁擔尾端。往前猛地一送。
一招「毒蛇吐信」。
扁擔包著鐵皮的另一頭。結結實實地搗在那個漢子的胸口正中央。
「咔吧。」
兩根肋骨斷裂的脆響。
漢子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胸口像被一輛高速行駛的汽車撞中。
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後面幾個看熱鬧的村民身上。壓倒了一大片。
地上多了一堆捂著胸口打滾的人。
不到三秒鐘。
兩個最凶的村霸。一個死,一個殘。
院子裡死一般寂靜。
只剩下那個肋骨斷裂的漢子在泥地里抽氣的嘶嘶聲。
蘇晨收回扁擔。
他在半空中挽了一個漂亮的木花。卸掉多餘的力道。
然後「咚」的一聲。把扁擔重重杵在爛泥地里。
泥水飛濺。
他站在林清寒身前。用挺拔的後背擋住所有的視線。
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王保誠握著菸袋鍋子的手在劇烈發抖。
他看著倒在牆角的那個壯漢。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他帶了五十多號人。但在蘇晨這種非人類的武力面前。人多根本沒有用。
這小子下手太黑了。招招都是奔著要命去的。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王保誠聲音打顫。
剛才的囂張跋扈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步步後退。鞋底在泥巴里拖出長長的印子。
他想跑了。哪怕家裡那些錢不要了。先跑進深山裡躲幾天再說。
蘇晨看著他。
嘴角扯動了一下。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冷笑。
他沒管地上的哀嚎。也沒管那些嚇破膽的村民。
他抬起頭。看著落鷹村上空那片陰沉沉的雲層。
「別費勁了。」
蘇晨聲音很淡。但在安靜的院子裡,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天空。
「看看你們頭頂。」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起頭。
王保誠眯著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陰雲密布的天空。
起風了。
原本悶熱的空氣里,突然捲起一陣狂風。
院子裡的黃土被風吹得漫天飛舞。迷了人的眼。
緊接著。
一種沉悶的、極具節奏感的低頻震動。從雲層深處傳來。
「突突突突突——」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震耳欲聾。
地上的爛泥水坑開始泛起密集的漣漪。破敗的木門在風中瘋狂搖晃。嘎吱作響。
這不是雷聲。
這是重型機械撕裂空氣的聲音。
狂風大作。吹得村民們連眼睛都睜不開。草帽被吹飛到天上。
雲層被強硬地豁開一個大口子。
巨大的旋翼轟鳴聲。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突然從雲層上方。死死地壓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