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是什麼怪物出身!」
這條帶著金色V字認證的彈幕。在屏幕正中央掛了足足三秒。
一億三千萬人的直播間。數據流徹底暴走。
伺服器後台發出不堪重負的卡頓報警。
白色的文字像海嘯一樣沖刷著畫面。
「退役武警教練蓋章認證?蘇神以前到底是幹嘛的!」
「這是真殺人技啊!我看回放了,那招鎖喉他最後收力了,不然那人頸動脈直接就廢了!」
「一個人打七八個拿武器的地痞。連髮型都沒亂。這是偶像?」
「我打字的手都在抖。這男人身上的壓迫感太絕了。」
「什麼叫安全感。這就是爆棚的安全感!」
落鷹村的泥院子裡。
激起的灰塵慢慢落下。
蘇晨站在爛泥地中央。
右手倒提著那根老棗木扁擔。
木棍兩頭包著的鐵皮乾乾淨淨。沒有沾上一滴血。
他打的全是關節和麻筋。不用見血,就能讓人瞬間喪失所有的反抗能力。
這是對人體構造熟悉到極點才能做出的外科手術式打擊。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個地痞。
黃毛下巴脫臼。翻著白眼昏死在髒水窪里。幾隻綠頭蒼蠅圍著他臉上的血水打轉。
花格襯衫捂著扭曲的胳膊。疼得滿地打滾。喉嚨里發出漏風的慘叫。
蘇晨鬆了松五指。
粗糙的木柄在掌心摩擦出幾道紅印。
他呼吸平穩。心跳都沒怎麼加速。
汗水順著下頜線滑落,滴在滿是泥點的解放鞋上。
還沒等劇組的工作人員從驚恐中喘過一口氣。
院牆外面。突然傳出低沉的轟鳴聲。
不是汽車引擎。
是腳步聲。極度密集、雜亂的腳步聲。
像是一大群發狂的野豬,正踩著干硬的黃土路狂奔過來。
夾雜著當地土話的怒罵聲。震得樹上的知了都停了叫喚。
「誰敢動我兒子!」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傳來。
本就搖搖欲墜的破木門。被一隻大腳徹底踹飛。
發黑的木板砸在泥地上。斷成兩截。木刺飛濺。
一個五十多歲、皮膚黝黑的胖男人大步跨進來。
他穿著一件發黃的白背心。肚子高高挺起。滿臉的橫肉油光發亮。
手裡攥著一根粗大的實木菸袋鍋子。
落鷹村村長。王保誠。
他身後。
黑壓壓的人群像潮水一樣湧進院子。
三十號?五十號?
全是村裡的壯年男人。同宗同族的村霸。平時靠著王保誠橫行鄉里。
他們手裡拿著干農活的傢伙事。
生鏽的鐵鍬。長柄的翻地鋤頭。甚至還有割麥子的長把鐮刀。
鋒利的金屬刃口在正午的烈日下反著慘白的冷光。
人群瞬間堵死了院子的大門。
有人爬上了半塌的土牆。居高臨下地盯著院子裡的人。
水泄不通。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院子裡的空氣停止了流動。
悶熱。壓抑。帶著濃重的汗臭味和泥土味。
跟拍PD老李剛緩過一點神。
看到這黑壓壓的一大片人。他膝蓋徹底軟了。
「完了……全完了。」
他一屁股坐進黃泥坑裡。泥水濺了滿臉。
六十斤的攝像機從肩膀上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鏡頭偏向一側。只能拍到那些滿是泥巴的鞋子。
李明跪在屋檐下的陰影里。
少年瘦弱的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他拼命往後縮。雙手死死扒住破門框。指甲斷了都沒察覺。
他用自己單薄的後背。擋住屋裡咳嗽的奶奶。
絕望的淚水混著泥土,在臉上衝出兩條溝壑。
他認命了。在落鷹村,王保誠就是天。反抗只有死路一條。
林清寒靠在土牆角落。
白色的帆布鞋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她看著那群凶神惡煞的村民。
視線穿過人群,落在十幾米外的蘇晨背影上。
心臟跳動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胸腔里傳出「咚咚」的悶響。震得耳膜發麻。
她雙手死死端著那部發燙的手機。指節泛白。
手心裡的汗水讓手機邊緣變得濕滑。
但她把鏡頭端得極穩。
蘇晨沒退。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群湧進來的村霸。
慢慢呼出一口熱氣。
右手五指收緊。
將那根幾十斤重的棗木扁擔單手拎起。木棍斜指著地面。
他抬起右腳。
膠底鞋踩在昏死的黃毛胸口上。借力一蹬。
直接跨過了地上的障礙物。
一步。兩步。
他迎著那五十多號人走了過去。
灰色的短袖貼在削瘦結實的後背上。
鞋底摩擦泥地。發出沙沙的聲響。
一個人。一根木棍。
面對一堵黑壓壓的人牆。
他走得很穩。沒有一點遲疑。
挺拔的脊背,在這窮山惡水的爛泥地里,硬生生逼出了一支全副武裝軍隊的壓迫感。
喧鬧的村民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
前排的幾個壯漢。看著蘇晨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心裡沒來由地發毛。
他們手裡拿著鋤頭,腳下卻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一個人包圍了一群人。
這是一種純粹氣場上的碾壓。
村長王保誠停下腳步。
他一眼看到了爛泥里不省人事的黃毛。
下巴歪斜。滿嘴是血。身上全是腳印。
王保誠眼角的肥肉劇烈抽搐。
他猛地舉起手裡的菸袋鍋子。指著蘇晨的鼻子。
「你找死!」
王保誠嗓音嘶啞。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能打是吧?你一個人能打死我們全村嗎!」
他用力一揮手。菸袋鍋子狠狠砸在旁邊的土牆上。
干土塊崩飛。
「給我往死里打!打殘了算我的!」
王保誠盯著劇組的方向。滿眼凶光。
在這窮山溝里當土皇帝當慣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禍。
「我今天把你們全活埋在後山!餵野狗!」
他拍著油膩的胸脯狂吼。
「鎮派出所副所長是我親小舅子!老子就是這裡的王法!」
「你們就算爛在土裡,也沒人敢來管!」
村民們聽到指令。再次舉起手裡的鋤頭和鐵鍬。
金屬碰撞的雜音響成一片。
包圍圈再次收緊。幾把鋤頭已經舉過了頭頂。
蘇晨停下腳步。
距離前排的鐵鍬不到兩米。
他右手手腕翻轉。扁擔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半圓。準備發力。
大不了今天多廢幾條胳膊。
就在這時。
「滴——滴——」
兩聲尖銳的電子按鍵音。
穿透了嘈雜的院子。
聲音是從土牆後面傳來的。
所有人下意識偏過頭。
林清寒從牆角站了出來。
她把那部直播用的備用手機卡在磚縫裡,保持推流。
左手,掏出了一部厚重的黑色衛星電話。
帶長天線的那種。劇組進山防備斷網的高級貨。
信號不走民用基站。直連天上的通訊衛星。
她白皙的手指按下了免提鍵。
紅色的指示燈亮起。
「嘟——」
一聲悠長的等待音過後。
電話接通了。
一個嚴肅、幹練的接警員聲音。從衛星電話的大功率揚聲器里傳出來。
在悶熱的院子裡迴蕩。
「您好,110指揮中心。」
院子裡死一般寂靜。
村民們舉著鋤頭。全愣住了。
王保誠臉上的橫肉擠在一起。露出一個鄙夷的冷笑。
他正準備嘲笑這個女人白費力氣。
打給鎮上?那就是打給他小舅子。打110也得轉接地方。
林清寒沒看王保誠。
她拿著電話。清冷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在滿是泥土味的空氣里響起。
「喂,110嗎?」
「這裡有人掃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