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回車鍵清脆的回彈聲，在安靜的臥室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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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幽藍的光打在蘇晨臉上。照亮他眼底的冷光。
他沒敲下那行破壞性的刪庫代碼。
毀掉幾台電腦，對這群靠網絡黑產為生的人來說，連皮肉傷都算不上。
蘇晨的手指在薄膜鍵盤上滑動。
代碼輸入。提權。
水軍工作室的後台伺服器，在他面前像個被扒光衣服的假人。
「帳本。聊天記錄。發帖機腳本。」蘇晨念出聲。
屏幕中央彈出一排排黃色的隱藏文件夾。
他點開一個名為「業務往來_2026」的Excel表格。
密密麻麻的數據刷下來。全是見不得光的爛帳。
某當紅小花出軌的公關費，兩百萬。
某企業對手的抹黑通稿，五十萬。
當然，還有星月傳媒趙光明打過來的一千萬預付款記錄。備註清清楚楚寫著「蘇晨全網黑淨化」。
除了帳本，還有整整三個G的微信聊天截圖。
僱人偽造轉帳記錄。威脅受害者家屬。利用陰陽合同偷稅漏稅。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鐵證。
蘇晨按住Ctrl鍵。滑鼠連點。
全選。右鍵，打包壓縮。
屏幕中央跳出一個綠色的進度條。
散熱風扇發出拖拉機一樣的轟鳴。這台舊筆記本的CPU燙得能煎雞蛋。
兩分鐘後。
一個高達四十個G的加密壓縮包生成完畢。
蘇晨切出瀏覽器。掛上三層洋蔥路由代理。抹掉本地痕跡。
打開南城市網警大隊的內網舉報郵箱。
把壓縮包拖進去。
郵件主題只敲了六個字：建國路水軍案。
點擊發送。
綠色的發送成功圖標亮起。
蘇晨拔掉電源線。長按開機鍵。
嗡的一聲。屏幕變黑。世界安靜了。
他捏了捏發酸的眉心。倒頭砸在蕎麥枕頭上。秒睡。
南城市公安局。網偵支隊辦公室。
凌晨兩點。大廳里燈管全亮著。
支隊長周偉抓著一罐紅牛。仰頭灌下最後一口。
捏扁鋁罐。手腕一抖，空罐子准准地砸進牆角的垃圾桶。發出噹啷一聲。
「叮咚。」
辦公桌上的涉密電腦響了一聲提示音。
周偉拉開椅子坐下。點開內網郵箱。
一封匿名郵件躺在收件箱裡。附件的容量大得嚇人。
他皺著眉。輸入警號和秘鑰。
解壓完成。
點開那個名為「帳本明細」的表格。
周偉握著滑鼠的手停住了。
他猛地往前傾，下巴幾乎貼在鍵盤上。
滑輪往下拉。再往下拉。
敲詐勒索。尋釁滋事。偷稅漏稅。侵犯公民個人隱私。
整整五年的犯罪記錄。每一筆轉帳流水、每一張恐嚇截圖，全被分門別類整理得清清楚楚。
連犯罪嫌疑人的真實姓名、身份證號、家庭住址、甚至今晚的實時IP定位。
都用一個加粗的TXT文檔，列在文件夾最上面。
周偉吸了一口涼氣。
這種級別的證據鏈整理。比他們隊裡最老練的偵查員還要專業十倍。這連去現場搜查的功夫都省了。
直接按著名單抓人就行。
「行家啊。」
周偉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手邊的原子筆震得掉在地上。
這案子要是辦實了，絕對是公安部掛牌督辦的年度大案。
「二組三組！全都有！」
周偉抓起桌上的對講機。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
「穿防刺服！帶破門錘！五分鐘後樓下院子集合！」
十多個打著哈欠的網警瞬間彈起來。
抓起椅背上的單警裝備。戰術靴在走廊里砸得震天響。
南城市建設路144號。極光廢棄網吧。
地下二層。
空氣里瀰漫著劣質香菸和老壇酸菜面混雜的餿味。
毒蛇小七光著膀子。後背全是汗。
他用力拍打著電腦主機。鐵皮機箱發出空洞的響聲。
「怎麼連不上網了！斷線十分鐘了！」
他扯著嗓子罵。
旁邊七八個小弟叼著煙，一臉茫然地拔插網線。
微博官媒下場後，他們的帳號被集體封殺。剛想換一批馬甲接著發黑貼，結果整個工作室的區域網直接癱瘓。
小七煩躁地抓著油膩的頭髮。
星月傳媒的尾款還沒拿到。這單要是搞砸了，趙光明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用手機開熱點！趕緊把趙總那邊的轉帳截圖刪了！」
小七突然反應過來。後背驚出一層白毛汗。
他一把抓過桌上的油膩滑鼠。準備去點格式化硬碟。
「砰！」
一聲巨響。
網吧那扇生鏽的防盜鐵門，連著門框，被破門錘直接砸飛。
重達百斤的鐵門砸在水泥地上。震起漫天灰塵。
四把戰術強光手電，像四把光劍，直直刺進地下室。
白光晃得小七睜不開眼。
「警察！雙手抱頭！離開鍵盤！」
周偉端著防暴槍。第一個衝進屋子。
十幾個全副武裝的特警如狼似虎地撲上來。
小七腦子裡拉起刺耳的警報。
他不管不顧，手指瘋狂去按鍵盤上的Delete鍵。
「別動！」
一名特警跨過滿地泡麵桶。一個餓虎撲食。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把小七撞飛。
連人帶椅子砸向身後的電腦桌。
小七的臉重重磕在機械鍵盤上。
鼻樑骨發出一聲脆響。兩行鼻血瞬間噴了出來。染紅了白色的鍵帽。
「咔噠。」
冰冷的金屬手銬死死鎖住他反剪的手腕。
特警單膝壓在他的後背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整個水軍工作室。不到三十秒。七八個人全被按在地上吃灰。
周偉收起槍。走到那台主控電腦前。
屏幕上還停留在沒刪完的偽造截圖界面。
周偉看著那些圖片，冷笑了一聲。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取證U盤插進機箱。
「帶走。」
小七被兩名特警從地上拽起來。
他鼻血流了半張臉。看著滿屋子的警察，雙腿一軟。
「警察同志……我就是發幾個帖子……我沒幹別的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血。眼淚沖刷著臉上的污垢。
周偉走到他面前。
「發幾個帖子？敲詐勒索、造謠生事、偽造證據。」
周偉拿手裡的對講機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下半輩子，就留在局子裡敲縫紉機吧。」
小七雙腿徹底軟成麵條。被半拖半拽地架出地下室。
第二天。一早。
陽光穿過西郊別墅的落地窗。打在實木樓梯上。
外面蟬鳴聲一陣接一陣。
風平浪靜。
網絡上關於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數據戰，沒有濺起半點水花。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蘇晨推開臥室門。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黑色T恤。頭髮洗過，有些蓬鬆。
睡了六個小時。精神不錯。胃口也恢復了。
他踩著拖鞋走下樓。
客廳里。其他幾個嘉賓已經到了。
王楚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眼袋快掉到下巴上了。
他昨晚一宿沒睡，就等著看黑熱搜把蘇晨扒皮。結果等來的是官媒表揚。他氣得在被窩裡捶了一晚上的床板，拳頭現在還疼。
李萌也是無精打采。拿著咖啡杯打哈欠。
林清寒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翻著一本全英文雜誌。
看到蘇晨下樓。她抬起頭。
清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收回視線。
總導演王剛站在客廳正中央。
那張胖臉笑得像個剛出籠的白面饅頭。褶子都舒展開了。
他手裡沒拿大喇叭。換了個精緻的無線麥克風。
蘇晨剛在沙發邊緣坐下。
王剛立刻堆著笑迎上來。順手把一瓶常溫的礦泉水放在蘇晨手邊的茶几上。
這狗腿的姿態，看得王楚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各位嘉賓。早上好啊。」
王剛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
「前兩天的錄製，經歷了一些波折。」
他刻意避開了白骨案和通緝犯。
「今天，是我們《心動頻率》第一階段收官的日子。」
跟拍PD的鏡頭對準了眾人。直播間早早湧進了一千多萬活人。
王剛拍了拍手。
兩個工作人員端著鋪著紅絲絨的木托盤走出來。
托盤上放著六部嶄新的節目組贊助手機。
「現在。進行我們戀綜的最後一項傳統環節。」
王剛笑眯眯地看著大家。舉起手裡的任務卡。
「心動簡訊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