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握槍的身份……更不對吧?」
蘇晨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菜市場裡,字字砸地。
大媽臉上的憨厚假笑僵住了。
堆擠的肥肉像是凍硬的豬油。她眼皮猛地狂跳,眼白瞬間爬滿紅血絲。
沒有任何猶豫。
大媽的右手像觸電般往回縮。
粗壯的胳膊帶倒了案板上的不鏽鋼鐵鉤。幾隻白條雞砸在泥水裡。
她的手掌直接插進油膩的防水圍裙底下。瘋狂摸向案板下方的暗格。
蘇晨鬆開手指。
裝雞的紅色塑膠袋直直墜落。
在袋子落地之前,他動了。
左腳往前猛跨一步。膠底鞋踩進血水窪,泥點子濺上灰色的短袖下擺。
他腰背發力,整個上半身壓過大理石台面。
右手化掌。帶著風聲,斜向下劈出。
法醫解剖學不僅教怎麼把肉切碎,更教怎麼最快地廢掉人體機能。
橈神經。位於手臂外側。掌管整條前臂的運動和感覺。
蘇晨的掌根,帶著全身的重量,精準無誤地砸在大媽右臂肘關節外側上方三厘米處。
咔啦。
一聲沉悶的骨骼錯位聲。
大媽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聲音刺破了菜市場頂棚的彩鋼瓦。
她整條粗壯的右臂像是被抽了骨頭的蛇,瞬間軟塌塌地垂了下去。徹底失去知覺。
哐當。
一個沉甸甸的黑色鐵疙瘩從她圍裙底下的暗格里掉出來。
砸在沾滿雞血的紅磚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是一把自製的雙管土銃。槍管鋸短了,槍柄上纏著髒兮兮的黑膠布。散發著劣質的火藥味。
擊發錘處於大開的保險狀態。
只要蘇晨晚零點五秒,裡面填裝的廢鋼珠就會把他的肚子打成馬蜂窩。
「動警!按住她!」
人群外圍爆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
那個穿灰背心的大漢像頭暴怒的黑熊。踩著滿地亂蹦的鮮活草魚撲了過來。
他身後,挑西紅柿的平頭男人連攤子都掀了。紅色的西紅柿滾了一地,被便衣的戰術靴踩得稀爛。
四名便衣警察如狼似虎地衝破看熱鬧的人群。
灰背心大漢一個飛撲,直接越過案板。
龐大的身軀重重壓在大媽背上。
咔嚓。
木質案板承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從中間斷裂。
大媽被死死按在滿是血水和碎肉的爛泥地里。半邊臉貼著那把掉落的土銃。
「拷上!搜身!」灰背心大漢大吼。粗糙的手指死死卡住大媽的脖頸。
平頭警察掏出銀色手銬。強行反剪大媽的雙手,咔噠一聲鎖死。
菜市場徹底炸了鍋。
買菜的大爺大媽們尖叫著四散奔逃。塑料水盆被踩碎,白菜葉子漫天飛。
林清寒在蘇晨動手的瞬間,就已經往後退了。
她右腳踝有傷,退得急,後腰撞在對面的乾貨攤上。
一袋子干八角被撞翻,嘩啦啦砸在她腳邊。散發出濃烈的香料味。
但她沒有尖叫。也沒有像普通小女生那樣捂著臉發抖。
她白皙的手死死抓著攤位的木架。冷靜地將自己剝離出危險地帶。
這種時候,不添亂就是最大的幫忙。
跟拍PD老李就慘了。
他剛才站得近,那把土銃掉下來的時候,黑洞洞的槍管正好指著他的方向。
老李嚇得雙腿發軟。褲襠里一陣溫熱。
六十斤的攝像機差點脫手砸在地上。他連滾帶爬地躲到一根承重水泥柱子後面。
鏡頭劇烈搖晃。畫面里全是亂晃的人腿和踩碎的爛菜葉。收音麥克風裡滿是人們驚恐的叫喊聲。
大媽還在爛泥里拼命掙扎。
脫臼的右臂疼得她滿臉慘白,黃豆大的冷汗往下掉。嘴裡吐出難聽的髒話。
「老實點!」平頭警察一巴掌拍在她後腦勺上。
順手從她腰後的褲帶里,又搜出一把鋒利的牛耳剔骨刀。刀刃上還帶著暗紅色的血槽。
灰背心大漢站起身。
他用衣角擦了一把臉上的臭泥水。大口喘著粗氣。
伸手從褲兜里掏出一個黑色皮夾,單手甩開。亮出警徽。
「市局刑偵大隊。」
他看向站在案板殘骸前的蘇晨。
蘇晨正低頭看著自己發紅的掌根。剛才那一記掌劈,力道吃得太實,反震得他手骨微微發酸。
他甩了甩手腕。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兩塊錢的紙巾,擦去指背沾上的血水。
灰背心隊長走到蘇晨面前。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土銃,又看了一眼大媽軟綿綿脫臼的右胳膊。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砸在警員證上。
「兄弟。」隊長聲音發緊。後怕地咽了口唾沫。
「今天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先手卸了她的胳膊,這瘋婆娘肯定要開槍。」
隊長指著周圍還沒散盡的人群。
「菜市場人這麼密,鋼珠打出來,絕對要出大亂子。連我們都得折在這。」
蘇晨擦乾手,把髒紙巾捏成一團。
「她不是賣雞的?」蘇晨明知故問。
隊長苦笑了一聲。
「賣什麼雞。」他壓低聲音,湊近了點,「A級通緝犯。外省流竄過來的毒販頭子。」
他指了指地上被拷死的大媽。
「身上背著兩條人命。非常狡猾。」
「我們大隊在這個菜市場偽裝蹲守了整整三個月。天天聞魚腥味,好不容易才確認她的易容身份。」
「本來打算等晚上收攤、人少的時候再收網。」
隊長抹了把汗,沖蘇晨豎起大拇指。
「沒想到被你一招就給辦了。兄弟在哪家武校練過?」
「沒練過。」蘇晨把紙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平時切肉切多了。知道往哪敲最疼。」
他轉頭尋找林清寒。
林清寒站在乾貨攤前。沖他微微點頭,表示自己沒傷著。
兩人之間的距離隔著四五米。中間全是忙著清理現場的便衣警察。
老李躲在水泥柱子後面。
攝像機鏡頭終於重新對準了蘇晨。
因為離得近。機器上的超強收音麥克風,把隊長剛才的話一字不落地收了進去。
直播間的畫面有足足十秒的定格。
幾百萬觀眾的手機屏幕上,乾淨得連一條彈幕都沒有。
大媽脫臼慘叫。土銃落地。便衣撲網。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只有不到十秒鐘。
等所有人反應過來,回味著那句「蹲守了三個月的A級通緝犯」。
彈幕池徹底炸盤了。
白色的字體像雪崩一樣填滿屏幕。龐大的數據流直接讓後台伺服器卡頓了兩秒。
「我草草草草草!」
「活閻王上街買個菜,順手就把警察三個月的活給幹了?!」
「剛才那一手掌刀太狠了!直接把胳膊劈廢了!誰再說他不會武功我跟誰急!」
「蘇晨那句雲淡風輕的切肉切多了,簡直逼格拉滿!」
「導演組出來挨打!讓你們派人去買菜做飯,你們派個死神去掃黑除惡?」
大家這才徹底明白。
活閻王上街買菜順手抓個A級通緝犯。
就當是給節目組助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