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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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寒停下腳,輕聲問了一句。
周圍人聲嘈雜。賣魚攤位的水泵嗡嗡作響。一輛拉著大白菜的電動三輪車按著刺耳的喇叭,從兩人身後擦著褲腿開過去。
蘇晨沒出聲。
他迎著混濁的空氣,深深吸了一口氣。
肺葉里灌滿爛菜葉發酵的酸臭味和殺魚的土腥味。
腦子裡的【神級微表情分析】滿負荷運轉。
他的視線像一把剛開刃的手術刀。直接切開眼前這片亂鬨鬨的人群。
不對勁。
左前方二十米處,那個挑西紅柿的平頭男人。
手裡捏著兩個西紅柿看了半分鐘。大拇指卻沒有向下按壓試探軟硬。
他的腳後跟微微懸空。整個人的重心全壓在前腳掌上。
這是隨時準備發力衝刺的戰術姿態。
再看右邊。
水產攤旁邊站著個穿灰背心的大漢。裝作在看塑料盆里的草魚。
大漢的脖子很僵硬。視線根本不在水面上。
他在盯梢。
蘇晨順著灰背心大漢的視線落點看過去。
又掃了一眼另外幾個隱蔽站位的「路人」。
四個人。站位看似鬆散,互不干擾。
但把他們站立的點連起來,剛好是一個向內收縮的半圓。
這絕對不是來買菜的街坊。
便衣警察。而且在執行蹲守任務。
一張無形的抓捕網已經撒開了。網的中心,就在正前方。
蘇晨沒打算多管閒事。
他只想買完菜趕緊回別墅交差,把那一百塊錢花完。
但他看了一眼那個包圍圈的中心位置。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那是菜市場唯一一家賣白條雞的攤位。
導演組給的任務清單上,第一項就是買兩隻老母雞燉湯。這破鎮子想買雞,只能去那兒。
蘇晨吐出一口濁氣。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林清寒的左手手腕。
手指隔著薄薄的針織衫布料,貼著她溫涼的皮膚。
林清寒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眼被抓住的手腕。沒掙脫。
「跟緊我。」蘇晨壓低嗓音。
沒等林清寒反應,他拉著她徑直往前走。
步伐很快。
膠底鞋踩在滿是泥水的紅磚地上,濺起幾滴髒水。
林清寒右腳踝的腫脹還沒全消。步子跟得有些吃力。
她微微咬著後槽牙。硬是一聲沒吭。
跟拍PD老李扛著六十斤的攝像機,滿頭大汗地追在後面。
老李一邊跑一邊拿袖子抹汗。
他一腳踩在一片爛白菜葉上。腳底打滑。差點連人帶機器摔進旁邊的泥水坑裡。
「晨哥!晨哥走慢點!」老李喘著粗氣喊。
蘇晨充耳不聞。
這股子肅殺的氣場,順著鏡頭直接傳進了直播間。
幾百萬水友的彈幕開始亂飛。
「什麼情況?蘇神怎麼突然走這麼快?」
「牽手了!終於牽手了!雖然是抓手腕,但這也是糖啊!」
「樓上的磕糖腦醒醒。你看蘇晨那表情,像是逛街嗎?」
「這氣壓絕了。我隔著屏幕都覺得他要去砍人。」
「買個菜買出了諜戰劇排雷的緊張感!」
蘇晨帶著林清寒,狀似隨意地穿過人群。
他故意避開了那幾個便衣的正面視線。貼著一排調料店的玻璃櫥窗走。走的是監控死角。
十五米的距離,轉眼就到。
他停下腳步。鬆開林清寒的手腕。
正前方,就是一個沾滿血水的白瓷磚案板。
賣白條雞的攤位。
包圍圈的最中心。
案板上擺著十幾隻處理好的光雞。表皮發黃。
幾隻綠頭蒼蠅在上面嗡嗡亂飛。
攤位後面站著個五十多歲的老闆娘。
大媽穿著一件滿是陳年油污的防水膠皮圍裙。頭髮隨便挽了個髻。臉上全是橫肉。
天氣悶熱。大媽的腦門上掛著汗珠。
大媽抬頭,看見蘇晨和後面的攝像機。
她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臉頰上的肥肉擠成一團。
「小伙子,買雞啊?帶著女朋友來逛菜市場,真體貼!」
大媽嗓門很大。透著股自來熟的熱絡。
蘇晨看著她那張笑臉。
腦海里的微表情數據瞬間給出反饋。
大媽在笑。但眼輪匝肌沒有收縮。眼角沒有真誠的皺紋。
這是假笑。
大媽笑的時候,下巴的肌肉繃得死緊。咬肌鼓起。
更反常的是,案板上擺著雞,她兩隻手卻一直藏在厚重的膠皮圍裙下面。沒拿出來。
圍裙底下的布料,隱隱有一塊不自然的堅硬凸起。
蘇晨面無表情。
「買雞。燉湯用的老母雞。」他指了指案板最邊上的一隻。
大媽點頭如搗蒜。
「好嘞!這隻肥,燉湯最香了!」
大媽終於把手從圍裙底下抽了出來。
她動作很利索。
左手抓起雞腿,右手扯過一個紅色的薄塑膠袋。
手腕一翻。雞被裝進袋子裡。
順手往旁邊的電子秤上一扔。
滴滴兩聲。
紅色的數字跳動。
「兩斤八兩。算你四十五塊錢。」大媽看了一眼電子秤。
她拎起紅色塑膠袋,越過油膩的案板,遞向蘇晨。
滿臉堆笑。
周圍的便衣警察還在遠處徘徊。沒有接到收網信號,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跟拍PD老李終於扛著機器擠了過來。
鏡頭推近。給那隻裝在紅塑膠袋裡的肥雞來了個特寫。
直播間的觀眾鬆了口氣。
「嚇死我了,還以為有什麼大案子。原來真是來買雞的。」
「大媽人挺好啊,還給抹了五毛錢零頭。」
「蘇晨剛才絕對是故意裝酷。害得我跟著瞎緊張。」
蘇晨伸出右手。
手指扣住塑膠袋的提手。接過那隻雞。
手腕向下微微一沉。感受著袋子傳來的重量。
他的眼神驟然轉冷。
法醫對骨骼和肌肉的重量配比比誰都清楚。
這隻雞頂多兩斤出頭。電子秤里的貓膩至少虛標了半斤。
但蘇晨沒管這台黑心秤。
他沒有掏手機掃碼付錢。
紅色的塑膠袋懸在半空。
他死死盯著大媽剛準備縮回去的右手。
那是大媽剛才握住雞脖子的那隻手。
食指和拇指之間的虎口處。
有一層厚厚的老繭。發黃。硬結。
這層老繭的位置和形狀,絕不是常年握殺豬刀或者菜刀留下的。
握菜刀,老繭應該在食指根部和掌心交界處。
而這虎口深處的粗糙硬繭。
只有一種可能。
那是常年握持某種帶有后座力的短柄金屬器械,在虎口處生生摩擦震出來的。
槍繭。
空氣似乎在這一秒凝固了。
林清寒站在半米外。她察覺到了蘇晨眼神的變化。
她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給蘇晨留出絕對的發力空間。
大媽臉上的假笑僵住了。
她看著蘇晨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頭皮一陣發麻。
「小伙子……怎麼不付錢啊?嫌貴?」大媽乾笑兩聲。
右手慢慢往後縮。指尖碰到了圍裙邊緣。
蘇晨沒動。
他冷笑一聲。
這笑聲從胸腔里震出來。帶著森冷的寒意。
「大媽你別跑啊。」
蘇晨拎著那個紅色的塑膠袋。嗓音不大。字字清晰。
「你這電子秤缺斤少兩不對勁就算了。」
他死死盯著大媽那隻布滿老繭的手。
「你這握槍的身份……更不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