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一拳頭狠狠砸在旁邊的水泥橋墩上。
「別提了，今天這事實在是太他媽邪門了！」趙鐵柱滿臉憋屈「大清早的，糾察隊就像瘋狗一樣，直接衝進幹校！不由分說，就把首長給扣了！」
陳平安眉頭一挑：「他們說扣就扣？用的什麼名頭？」
「說是接到群眾舉報，貪污倒賣救濟糧，還有作風腐化！」趙鐵柱氣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放他娘的屁！首長一頓飯就啃個黑面饅頭，連口肉湯都捨不得喝，作風腐化？他老人家都快六十了，腐化個棒槌啊！這幫畜生真是什麼屎盆子都往人頭上扣！」
陳平安聽完，非但沒急，反而樂了。
「快六十怎麼了？人家說不定覺得蘇老老當益壯呢。不過這屎盆子扣得，直接把王德發的罪名，原封不動地甩回來了，殺人誅心啊這是。」
趙鐵柱懊惱地抓著自己的頭髮：「我當時正好在外邊，看到糾察隊的車進去，就覺得不對勁。剛想摸進去救人，就被幾個穿黑棉襖的盯上了。」
「這幫孫子跟事先埋伏好的一樣，明擺著是來堵我的。我雙拳難敵四手，只能一路往外逃，後來我在紡織廠那條街看到你進了城，就趕緊過去給你報了信。」
趙鐵柱喘著粗氣，「再後來你就看到了，我氣不過，又偷偷摸回幹校想救人，結果剛翻進去就被他們放狗發現了，差點交代在那兒。」
陳平安彈了彈菸灰，嗤笑一聲：「用豬腦子想想也知道，對方既然敢明目張胆的抓人，還敢派人滿大街追殺你，這說明什麼？」
趙鐵柱愣了一下，摸了摸後腦勺：「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在市里一手遮天，而且，已經狗急跳牆了。」陳平安一腳踩滅地上的菸頭，聲音透著股狠勁。
「王德發那個糧倉的事兒，搞不好只是個冰山一角，蘇老肯定是觸到他們的命門了，人家這才不惜代價要直接把蘇老摁死。」
趙鐵柱恍然大悟，連連點頭：「你說得太對了！我今天認出了帶隊抓人的那個糾察隊副隊長，那王八犢子以前就是高建國手底下的兵。蘇老之前就跟我提過一嘴，高建國很有可能就是王德發背後的保護傘！」
「高建國？糧食局的局長？」陳平安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
「對！就是那個笑面虎！」趙鐵柱咬牙切齒，「但高建國就算是個局長，也絕對沒膽子直接抓人！他背後肯定還有更粗的大腿撐著。」
說到這，趙鐵柱猛地站起身，「不行，這市里待不住了。平安兄弟，我要連夜借趕去鄰市搬救兵！」
陳平安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毫不留情地開啟了嘲諷模式。
「去鄰市？你缺心眼吧？就算你冒著大雪跑到了鄰市，別人憑什麼跟你過來救人？又不是上下級關係，拿什麼理由救？拿你那張臉嗎？」
「那咋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吧！要不咱們倆現在再殺回去？」
「省省吧。」陳平安擺擺手打斷他，「就他們這狗急跳牆的架勢，說明蘇老手裡肯定掌握了什麼東西，只要蘇老不鬆口，又抓不到我們，他們暫時就不敢動蘇老。」
「而且，經過你那麼一鬧，他們一定有了防備，衝進去就是白給，就算僥倖把人救出來了，蘇老的腿還傷著，漫天大雪的，我們能跑多遠？」
趙鐵柱一聽，急得在原地直跺腳：「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說，到底該怎麼辦？難不成就在這橋洞裡縮頭當烏龜？」
陳平安重新點上一根煙，嘴角露出壞笑。
「既然他們不講武德，跟咱們玩陰的，那咱們乾脆就把桌子給他們掀了！」
趙鐵柱一懵，完全跟不上陳平安的腦迴路了：「啥意思？怎麼掀？」
「剛才你不是說，高建國是王德發背後的保護傘嗎？」陳平安吐出一口青煙，「這老小子現在肯定覺得大局已定，高枕無憂了。這大雪天的，說不定正躲在家裡摟著老婆喝小酒慶祝呢。」
陳平安頓了頓：「今天晚上不逃了，咱們直接去抄他的老底！」
「抄……抄高建國的家？！」趙鐵柱眼睛瞪得老大，「你瘋了？！他是糧食局局長！住的可是幹部大院！那邊不僅有圍牆，還有帶槍的門衛，連只蒼蠅飛進去都得登記公母！」
「門衛防的是君子，可防不住我們。」陳平安毫不在意地彈了彈菸灰，冷笑道，「咱們只要摸進他老巢，找出他貪污的鐵證，最好再搜刮一筆。到時候，拿著證據，要麼逼他把蘇老放出來，要麼，就讓他牢底坐穿！」
趙鐵柱看著陳平安，喉結艱難地滾了滾。
這小子的膽子，絕對是用鐵打的！
但仔細一想，這確實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辦法。除非去省里搬救兵，但是現在沒有證據沒人信啊。
趙鐵柱一咬牙，抓起陳平安的水壺猛灌了一大口。
這水剛一下肚，渾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重新涌了上來。
「媽的，幹了！老子這條命都是你救的，今天就捨命陪君子了！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趙鐵柱狠狠一抹嘴，眼底燃起了一股決絕的狠勁。
「滾蛋，老子還沒活夠呢，誰要跟你當好漢！別嚷嚷了，留著點力氣待會兒翻牆用。」陳平安站起身，拍了拍棉襖上的草屑。
兩人說干就干，辨認了一下方向，直接頂著風雪融入了夜色中。
陳平安走在前面，趙鐵柱原本還擔心自己的肚子撐不住，卻沒想到在那神水的加持下，竟然出奇的穩健，緊緊跟在後面。
半個多小時後，兩人到了幹部大院外面。
眼前是一片獨棟的小洋樓，紅磚灰瓦，高門大戶。
院牆上拉著一圈圈鋒鐵絲網，大門站著兩個裹著厚實軍大衣的門衛。
兩人剛摸到圍牆暗處，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咯吱」聲。
「趴下！」陳平安低喝一聲，大手一把按住趙鐵柱的後脖頸。
兩人瞬間撲倒在雪窩子裡。
一束光柱順著圍牆掃了過來，四個戴著紅袖標的巡邏隊員有說有笑地溜達了過去。
「老李，聽說高局長明天又要出一批糧食？」
「噓！少打聽局長的事兒。想要糧食，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自己心裡有點數！」
等那幾人的腳步走遠，陳平安壓低聲音問：「高建國住哪棟？」
「這還用找？」趙鐵柱拍去身上的雪，冷笑一聲，指了指第三排最左邊的那棟三層小洋樓，「這年頭，做賊心虛的人，家裡的院牆都修得比別人高。」
陳平安順著看過去，打量了一下地形，高牆、鐵絲網，硬闖肯定是不行，很容易驚動守衛。
不過，他的目光很快上移，鎖定了大院側面、靠近高建國的一棵大楊樹。那棵樹足有兩人合抱那麼粗，粗壯的枝椏剛好橫跨半空，越過了拉著鐵絲網的院牆。
「看到那棵樹沒？」陳平安努了努嘴，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這不就是老天爺給咱們留的梯子嗎。」
他轉頭瞥了一眼趙鐵柱，打趣道：「你這傷能爬樹不？要是拉胯了就在這給我放風，我一個人進去。」
「瞧不起誰呢？」趙鐵柱被激起了勝負欲，一挺胸膛，「當年我在部隊可是偵察連的尖刀，爬個破樹算個屁！」
陳平安咧嘴一笑：「行，尖刀哥，待會兒可別卡在牆頭下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