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一挺胸膛,沒接茬,雙手抱著樹幹就要往上躥。結果腳底下一滑,肚子上的傷口蹭到樹皮上。
「哎喲臥槽……」趙鐵柱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直直往下墜。
陳平安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後脖領子,將他給提溜了上去。
「你這尖刀,是生鏽了吧?」陳平安壓低聲音調侃了一句,身子輕盈地在樹杈間借力,轉眼間就攀上了橫跨院牆的粗樹幹。
趙鐵柱老臉漲得通紅,捂著肚子不敢吭聲,只能手腳並用地跟在後頭。
兩人剛趴在牆頭,還沒來得及往下跳。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別動。」陳平安按住趙鐵柱的肩膀,兩人就這麼緊緊貼在粗糙的樹幹上。
底下走過一隊巡邏隊,四五個人一邊搓手一邊抱怨這鬼天氣。等人消失在拐角,陳平安才鬆開手,順著樹幹一躍而下。
趙鐵柱跟著跳下來,落地的時候一個沒站穩,一屁股坐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陳平安轉頭瞪了他一眼,趙鐵柱心虛地揉了揉屁股。
兩人借著夜色的掩護,順著牆根一路摸索。
沒費多大功夫,他們就摸到了高建國那棟小樓附近。這房子帶個獨立的小院,四周拉著鐵柵欄。
陳平安拉著趙鐵柱,悄無聲息地鑽進院牆外的一片灌木叢里。這地方剛好是個視覺死角,能清清楚楚看到小院的動靜。
「就是這兒了。」趙鐵柱指了指亮著燈光的二樓窗戶,「高建國這老小子肯定在裡面。」
陳平安正準備上前,突然跑過來一個黑影。
陳平安立刻縮回手,重新蹲進灌木叢。
那黑影神色匆匆,一路小跑來到小院門前,左右張望了一番,然後伸手在鐵門上有節奏地敲了幾下。
借著微弱的光線,陳平安確認正是在招待所外盯梢的一個小嘍囉!
鐵門很快就打開了,小嘍囉溜了進去,又迅速關上。
「這孫子怎麼來這了?」趙鐵柱小聲嘀咕。
陳平安沒搭理他,直接貓著腰,順著牆根摸到了一樓的窗台底下。
趙鐵柱也湊了過來,兩人屏住呼吸,豎起耳朵偷聽。
屋裡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剛才那個小嘍囉結結巴巴的匯報聲。
「高、高局長……出岔子了。」
「混蛋!誰讓你直接上家裡來找我的?」一個帶著威嚴的聲音響起,顯然就是高建國本人。
小嘍囉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高局長,真出大事了!幹校那邊剛才打來電話,說趙鐵柱被人救走了,去截他的人全被打斷了骨頭,在醫院躺著呢!」
「什麼?」高建國拔高了嗓門,「一群人抓一個,還能讓人跑了?一群廢物!」
小嘍囉哆嗦著繼續說:「還不止呢……招待所那邊也撲空了。我們的人盯了一下午,結果衝進去一看,那女的和小丫頭連影子都沒了。」
「啪!」
一聲脆響,一隻瓷茶杯砸在牆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飯桶!我養你們這群人,還不如養一群豬!」高建國在屋裡暴躁地來回踱步。
陳平安在窗外聽著,這高大局長的罵人的水平不怎麼樣嘛。
高建國喘著粗氣,「那個叫陳平安的,不過是個鄉下來的泥腿子,他能單槍匹馬把人全放倒?你這給我編瞎話呢?」
「局長,千真萬確啊!幹校那邊的弟兄說了,那小子下手極狠,招招致命,絕對是個練家子。」
高建國沉默了下來。
「好一招金蟬脫殼。」高建國冷哼一聲,「看來蘇明理那個老東西早就留了後手。」
高建國停下腳步:「通知下去,加派人手,把各個出城的路口都給我盯死。那小子帶著個女人和孩子,絕對跑不遠。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只要見到人,死活不論!」
小嘍囉連連磕頭:「是是是,我這就去辦!」
屋裡,高建國把小嘍囉打發走之後,並沒有休息。他在屋裡又轉了兩圈,然後拉下了電燈開關。
整個一樓瞬間陷入黑暗。
陳平安和趙鐵柱在外面凍了十幾分鐘,正當趙鐵柱以為高建國已經睡下的時候。小樓的後門突然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吱呀」聲。
陳平安探出頭去,只見後門推開一條縫,一個人影從裡面閃了出來。這人穿著一件破舊的黑棉襖,頭上戴著一頂狗皮帽子,脖子上纏著一條髒兮兮的圍脖,把大半張臉捂得嚴嚴實實。他手裡還推著一輛自行車。
要不是剛才一直盯著這棟房子,誰敢相信堂堂糧食局局長,會打扮成這副拾荒老漢的德行?
「老狐狸要出洞了。」陳平安壓低聲音。
高建國推著車,極其謹慎地左右觀望了一番,順著一條小路,從家屬院後方的一道偏門溜了出去。
「走,跟上。」陳平安果斷放棄了翻窗入室搜查的計劃。
跟著正主,肯定能挖出更大的秘密,大半夜的搞成這副裝扮出門,總不能是去走親戚。
兩人悄悄翻出大院,在風雪中拉開一段距離,不遠不近地咬著高建國。
這大雪天雖然冷得刺骨,但對追蹤來說反而是件好事。高建國自行車的車轍印在雪地里異常清晰。
但這老狐狸謹慎的很,根本不走大路,專門挑那種錯綜複雜的巷子鑽。
不僅如此,他還喜歡兜圈子。
在一個巷子口,高建國突然停下車,把車靠在牆邊,自己摸出一根煙點上,然後眼睛死死盯著來路。
陳平安反應極快,一把將趙鐵柱拽進旁邊一個垃圾堆後面。
趙鐵柱捏著鼻子,差點被熏吐了。「這老小子繞了八條街了!」趙鐵柱壓低聲音抱怨。
陳平安沒出聲,從縫隙里盯著高建國。
高建國抽完一根煙,又等了幾分鐘,確認後面真的沒有尾巴,這才把菸頭往雪地里一扔,踩滅之後,重新騎上車繼續往前趕。
「人家這叫謹慎。」陳平安拍了拍身上的雪,「行了,繼續追。」
兩人靠著兩條腿,在沒過腳踝的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要不是陳平安現在身體增強了,趙鐵柱又喝過靈泉水撐著,早就被甩得沒影了。
追了大半個鐘頭,周圍的建築越來越破敗,人煙也越來越稀少。
高建國最終停在了一處黑漆漆的平房區外面。他把自行車藏在一處破舊的牆根底下,然後整個人融入了黑暗的巷道中。
陳平安和趙鐵柱摸到巷口,探頭往裡看。
在巷子最深處,有一扇大鐵門,門前還站著兩個裹著棉襖抽菸的壯漢。高建國走過去,跟那兩人低語了幾句,兩人立刻恭敬地讓開路,拉開鐵門讓他進去了。
看到那個入口的位置,再看看周圍這些殘破的建築輪廓。陳平安眼底閃過一絲錯愕,接著咧嘴笑了。
這裡是城南郊外。而且這個入口,居然是他前幾天倒賣空間物資的那個鴿子市後門!
「他媽的……」陳平安忍不住罵了一句。
堂堂糧食局長,大半夜喬裝打扮,跑到黑市來幹什麼?
「平安,你咋了?認識這地方?」趙鐵柱在旁邊搓著手問。
「沒啥,前幾天我來過。」陳平安看了看周圍的情況,「裡頭是個黑市。看來這位高局長,還是這黑市背後的大東家啊。」
趙鐵柱兩眼一瞪:「黑市?他一個糧食局局長,大半夜跑黑市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