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貼著筒子樓的外牆,順著聲音摸了過去。
穿過一條拐角,眼前豁然開朗,正是市委幹校的後牆。
陳平安沒有著急。
他順著牆外一溜大樹,悄無聲息的往院牆走去。
牆內的狗吠聲越來越響,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叫罵聲亂作一團。
「砰!」
突然,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一個人影從兩米多高的牆頭上翻滾下來,重重砸進牆根底下的雪窩子裡,濺起一片雪沫。
陳平安眼睛半眯。
借著微弱的光線,他看清了那人的臉。
臉上混著血污和泥水,一隻手捂著腹部,周圍的衣服已經染得暗紅一片。
果然是趙鐵柱!
還沒等趙鐵柱喘勻那口氣,牆頭上「嗖嗖嗖」接連躍下四個黑影。
這四人清一色穿著厚實的黑棉襖,雖然落地姿勢笨重,但動作也是乾淨利落。
他們一落地,便立刻散開,手裡全都握著鐵棍,把趙鐵柱堵在牆根底下。
「跑啊?你他媽不是屬兔子的嗎?再跑一個給爺爺看看?」
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他獰笑著走上前,往雪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就你這身板還敢來幹校偷人?你以為你是趙子龍啊!」
「也不打聽打聽,這幹校里現在連條母狗都歸我們哥幾個管!今天不給你放個幾斤血,你還真當這裡是菜市場,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旁邊一個瘦高個跟著起鬨:「大哥,別跟他廢話了!這小子下手真黑,剛才在裡頭連咬帶踹的,差點把我褲襠踹裂了,趕緊送他上路吧!」
趙鐵柱咬著後槽牙,一聲不吭,他拼命想要撐起身子,但他剛起到一半,腹部的劇痛抽乾了所有力氣,又摔了回去。
「死到臨頭還硬氣,老子先廢了你這條腿!」
橫肉漢子面露猙獰,高高舉起手裡的鐵棍,照著趙鐵柱的膝蓋骨就砸了下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陳平安動了。
他蟄伏在黑暗中的身軀繃緊,腳下的積雪被踩出一個深坑,血花四濺
整個人直接撞入了戰局!
起手就是一記貼山靠!
「砰!咔嚓!」
一聲悶響,夾雜著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
那漢子的鐵棍還沒落下去,整個人就雙腳離地,飛出去三米多遠,後背狠狠砸在一棵大樹上,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哇!」
一口老血噴了出來,還夾雜著幾顆碎裂的黃牙,這漢子兩眼一翻,順著樹幹滑下來,軟成了一灘爛泥。
剩下那三個打手全懵了。
上一秒自家老大還在耀武揚威,下一秒怎麼就被人給捶飛了?
「臥槽!哪冒出來的野小子?!」瘦高個叫道。
「弄死他!」
剩下三人紅了眼,揮舞著手裡的鐵棍,朝陳平安撲了過來。
面對圍攻過來的三人,陳平安不退反進。
左邊那人的 鐵棍當頭砸下,陳平安腳下微微一滑,身子以一個極小的幅度偏轉,鐵棍擦著他的肩膀堪堪落空,砸在雪地上。
借著對方招式用老、空門大開的瞬間,陳平安欺身而上,一隻大手直接扣住對方的手腕,向外一翻一擰。
「咔嚓!」
「我的手!」
那人的手腕被生生向外翻出,手裡的鐵棍噹啷落地,捂著手腕慘叫。
陳平安順勢又是一個掃堂腿,抽在另一人的迎面骨上。
「咔吧!」
第二人慘嚎著倒地,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陳平安已經狠狠踩在了他的膝蓋骨上。
「媽呀!」
最後那個瘦高崩潰了,褲襠一熱,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他扔掉鐵棍,連滾帶爬地就想往巷子裡跑。
陳平安冷哼一聲,腳尖挑起地上的一根鐵棍,拿在手裡掂了掂,直接甩了出去。
鐵棍貼著瘦高個的頭皮擦過,「奪」的一聲深深扎進他面前的磚牆裡。
「再跑一步,下一根就從你後腦勺穿進去。」
瘦高個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雪地里,對著陳平安瘋狂磕頭:「爺爺饒命!祖宗饒命啊!我就是個跑腿的,我再也不敢了!」
癱在雪地里的趙鐵柱這才看清是陳平安,一時間呆住了。
陳平安一把將瘦高個打暈,又走到其他幾人跟前,蹲下身子,雙手毫不客氣地在對方的口袋裡翻找起來。
幾張皺巴巴的鈔票被他扯了出來。
「窮鬼,出門就帶三塊二毛五,還不夠下館子吃頓肉的。」陳平安嫌棄地把錢扔掉,接著又把剩下那幾個人挨個搜了一遍。
沒什麼有用的東西。
陳平安拍拍手什麼也沒拿,最後走到趙鐵柱身邊。
「還能喘氣不?發什麼愣,地上暖和啊?」陳平安踢了踢趙鐵柱。
趙鐵柱這才回過神來,他吸一口氣,牽扯到肚子上的傷口,疼得直抽抽。
他順著陳平安伸過來的手,艱難地站了起來。
「平安兄弟……大恩不言謝,我這條命又算你頭上了!」趙鐵柱滿臉漲得通紅。
裡面的狗叫聲更凶了,幾道手電筒光正在牆頭來回照射,嘈雜的呼喝聲越來越近。
「這裡不能待,走。」
陳平安直接把趙鐵柱的一條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半扛半拖著他,迅速沒入一條小巷。
大雪慢慢下大了,很快就把兩人留下的痕跡掩蓋乾淨。
兩人在錯綜複雜的巷子裡七拐八繞,足足跑出了五六里,確認身後沒有尾巴,這才一頭鑽進了一處鐵路橋洞底下。
橋洞裡堆著些乾草,雖然擋風,但溫度依然很低。
陳平安把趙鐵柱靠著橋墩放下,摸出一瓶白藥粉和一卷乾淨的繃帶。
「衣服撩開,我看看。」
趙鐵柱靠在牆上,疼得直哼哼:「兄弟,你輕點。」
「放心,你這身子骨結實得像頭牛,這點口子死不了。」
陳平安扯開他的破棉襖,借著外頭透進來的光線一看。肚子上有一道約莫兩厘米的刀口,皮肉翻卷著,不過好在冬天穿得厚,棉花擋了一下,不算深沒傷到內臟。
「忍著點。」陳平安把藥粉毫不客氣地倒了上去。
「臥槽!嘶!」趙鐵柱整張臉瞬間擰成了麻花,雙手死死摳住地上的石頭,「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免費的服務就別挑三揀四了。」陳平安麻利地用繃帶把傷口纏緊,打了個死結。
處理完傷口,陳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拿出水壺遞給趙鐵柱。「喝口水,壓壓驚。」
這水剛一入喉,趙鐵柱愣住了。
一股溫潤熱流,順著食道迅速滑入胃部,又擴散到全身。
原本凍得僵硬的身體奇蹟般地暖和了起來,更神奇的是,腹部傷口處那種撕心裂肺的劇痛,竟然在幾個呼吸間大幅度減輕。
兄弟……你這水……」趙鐵柱瞪大眼睛,看著陳平安。
「祖傳的秘方,別瞎嚷嚷。」陳平安輕描淡寫地堵回了趙鐵柱的疑問。
把水壺放好,掏出一包大前門,自己叼了一根,又塞給趙鐵柱一根,劃根火柴點上。
紅色的菸頭在黑暗的橋洞裡忽明忽暗。
陳平安吐出一口青煙:「說說吧,怎麼搞得這麼狼狽?蘇老呢,沒見你把他扛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