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又去了偏房,裡面都是些破爛雜物和工具,一面牆下堆著些乾柴和樹枝,角落還放了幾捆乾草。
他找個竹筐裝了滿滿一筐,提溜進廚房。
灶台破點,但是正常使用沒什麼問題。
陳平安利索地刷了鍋,又添上水,蓋上鍋蓋。接著蹲下身,把灶眼掏乾淨,塞進乾草,火柴一划。
「呼啦」一下,火苗子舔舐著乾柴,歡快地竄了起來。
煙囪呼呼往外冒煙,破敗的房間裡漸漸有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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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秋有峨眉閒著,不知道在哪翻出一個煤爐子,陳平安看了看還能用,但是沒有煤炭,乾脆放點柴火點上,提到正房去。
林婉秋把囡囡塞進熱乎乎的被窩裡,自己搓著手湊到爐子邊。
「平安,折騰了一下午,你餓壞了吧?我去做飯。」林婉秋看著陳平安忙前忙後,眼底滿是心疼。
「行,我跟你一塊兒,我燒火。囡囡,你乖乖在被窩裡暖和著,別亂跑啊。」陳平安轉頭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
「知道了,二叔!」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廚房,陳平安拿出一塊五花肉拿去切了。
林婉秋直接用鍋里的熱水將鍋和碗筷全部洗了一遍。
聽著鍋里肉塊煸炒出的「滋啦」聲,陳平安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嫂子,我回去的路上遇到大伯了。」
林婉秋洗菜的手一頓:「啊!你沒吃虧吧?你一個人回去的,遇到他們躲著點走啊,他們可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放心吧,嫂子,就他們那熊樣,傷不到我。」陳平安咧嘴一笑,「他現在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
陳平安一邊掌控著火候,一邊將陳大牛帶人去公社搶救濟糧,結果被抓住要送去大西北勞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連帶著村里那幫人狗咬狗的醜態也講給了林婉秋聽。
「啊?大伯他們怎麼敢去搶糧食?還要送到大西北?」林婉秋驚魂未定,善良的本性讓她嘆了口氣,「平安,他雖然心狠,可怎麼說也是你大伯,咱們能不能想想辦法……」
「嫂子!你是不是忘記他當初為了幾斤棒子麵,要把你賣給那個老瘸子的事了?」陳平安臉色一沉,「這種自私自利的畜生,就得讓他長長教訓,不然,還要禍害更多的人。」
看著陳平安,林婉秋心裡一顫,隨即低下頭輕聲說:「你說得對,聽你的,我以後再也不提他了。」
說著話的功夫,飯已經做好了。
一大鍋燉肉,又熱了幾個饅頭。
東西往那木桌上一擺,霸道的肉香瞬間把屋裡的霉味給蓋了過去。
囡囡聞著味兒就從被窩裡鑽出來了,大眼珠子直勾勾盯著肉塊咽口水。
陳平安掰了半個饅頭,夾了兩塊肥瘦相間的肉塊塞進去,遞給小丫頭。
「吃吧小饞貓,慢點咬,當心燙著嘴。」
小丫頭歡呼一聲,抱著就啃,弄得滿嘴流油。
狹小的屋子裡,只剩下爐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囡囡吧唧嘴的聲音。
吃飽喝足,囡囡揉著眼睛開始犯困,被林婉秋塞回了炕上。
陳平安沒閒著,推門走到院子裡。
這是個老宅院,沒有自來水。在院子一角有一口老水井。
他拿搖把子打上來一桶井水。那水剛提溜上來,上面還飄著層薄冰碴子。
把水提到廚房,將水缸倒滿。
又往廚房那米缸里倒了十來斤白面,又在灶台下塞了些掛麵和紅薯。
幹完這些,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外面冷風呼嘯,大雪又開始飄了。
陳平安回到正房,一邊扣著棉襖的扣子,一邊看著坐在炕上的林婉秋。
「嫂子,我得出去一趟,今天不一定能回來,你把門鎖好,不管聽見外面有啥動靜,都別開門,明白沒?」
林婉秋一聽他要走,頓時急了,一把揪住他的袖子:「大晚上的你去哪?外面全是在抓你的人!你別去犯險了行不行?」
「我不去找他們,他們早晚也得找上門。」陳平安拍了拍她的手背,咧嘴一笑,「放心吧嫂子,我又不傻,只是出去辦點事,你們等我回來。」
說完,他轉身推開門融入了夜色中。
安頓好後方,陳平安收起面對嫂侄的那份溫和,他現在就是潛伏在黑暗裡的狼。
被人攆著跑算什麼本事?他得打回去。
一路借著夜色的掩護,陳平安摸回了招待所附近。
果然,那邊已經亂套了。
之前在國營飯店門口盯梢的幾個漢子,這會兒正焦頭爛額地在雪地里亂轉。
帶頭的那個戴著狗皮帽子的傢伙,正指著手底下人的鼻子破口大罵:「一群廢物!四個大活人,連個娘們和孩子都盯不住?人在你們眼皮子底下飛了?回去怎麼交差!」
手下幾個人縮著脖子挨罵,連個屁都不敢放。
陳平安心裡冷笑,一幫飯桶。
他就藏在拐角後面,耐心地守著。
足足凍了半個鐘頭。
終於,有個瘦猴一樣的嘍囉實在憋不住了,夾著腿跟帶頭的打了聲招呼,就急吼吼地往巷子深處跑。
這地方沒燈,烏漆嘛黑的。瘦猴走到一處死胡同的牆根底下,剛解開褲腰帶準備放水。
背後一陣惡風襲來。
瘦猴連叫喚的機會都沒有,一隻大手從後面捂住了他的口鼻,順勢往後一拖。
緊接著,後脖頸挨了一記。
「咯」的一聲,瘦猴兩眼一翻,直接軟了下去。
陳平安嫌棄地躲開他飆出來的半截尿,揪著他的後領子,一路拖進了巷子深處的破院子裡。
他順手在地上抓起一把雪,順著瘦猴的後脖領子就塞了進去。
「嘶......哎喲臥槽!」
刺骨的涼意瞬間讓瘦猴打了個激靈,睜開眼剛想罵娘。
只覺得眼前一道寒光閃過。
一把尖刀已經抵在了他的眼皮上。刀刃上的寒氣,比這天氣還要冷上三分。
「閉嘴,敢出一點聲,我讓你下半輩子都當個瞎子。」陳平安的聲音比刀鋒還利索。
瘦猴嚇得魂飛魄散,褲襠底下頓時濕了一大片,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這是真嚇尿了褲子。
「爺……爺爺饒命啊!」他哆嗦著求饒,連個囫圇話都說不清楚。
「聽好了。」陳平安手腕微微往前一壓,刀尖直接擦著皮膚,「我問一句,你答一句。多說一個字廢話,我就摳你一顆眼珠子當泡踩。」
瘦猴瘋狂眨眼,生怕睫毛碰著刀刃。
「誰派你們來的?蘇老在哪?」陳平安直奔主題。
瘦猴哭喪著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爺爺,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是個跑腿的閒漢,臨時被叫來湊數的。他們只給我發了兩塊錢,讓我在國營飯店門口蹲著,看到生面孔就喊人……」
陳平安沒說話,刀尖又往下壓了壓。
「哎喲!別別別!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瘦猴嚇得聲音都變調了,「我……我之前聽隊長順嘴提過一句!」
「說啥了?」
「他說今天上面動了真格的,有個姓蘇的大官,在市委幹校那邊出了事,好像是被抓了!」
瘦猴一口氣禿嚕完,大口喘著氣:「爺,我就知道這麼多,我連那個蘇老長啥樣都沒見過啊!求您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
陳平安盯著他看了兩秒,確認這慫貨沒撒謊。
不過幾句話沒一點有用的。
「睡一覺吧你。」陳平安懶得跟他廢話,反手一拳砸在瘦猴的下巴上。這小子腦袋一歪,睡死過去。
陳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把他塞到一間破屋裡,省的凍死了惹麻煩。
他緊了緊衣服,順著巷子往前走,天上又開始飄起了雪花。
雖然這裡是市里,但一路上他還是看到了不少蜷縮在牆角、橋洞底下的人。
那些人裹著破爛的麻袋,瘦得眼眶深陷,只剩一副骨頭架子。
這大荒年的,鄉下人啃樹皮,城裡人一樣吃不飽飯。
可那個王德發,還有他背後的人,卻能在這種時候大肆貪污救濟糧,還能調動人手滿城抓人。
陳平安心裡那團火越燒越旺。
這幫孫子,貪的怕是不止青石鎮那一點糧食。市里這頭大老虎,胃口絕對比他想像的還要大得多。
要是蘇老真被他們整死,那他陳平安也會有大麻煩,萬一被通緝就只能藏山里當野人去了,那也太丟咱穿越者的臉了。
「市委幹校是吧……」
陳平安眯起眼睛,辨認了一下方向。
幹校那地方,一般都是用來培訓或者內部隔離審查的,防衛森嚴。但這能攔得住他?
今晚一定得進去找找看有什麼線索,要是蘇老就在裡邊那就更好了。
就在他快到地方的時候。
路過一條偏僻的筒子樓巷口,陳平安突然停住了腳步。
前面的雪地里,橫七豎八地倒著幾輛自行車,還有幾個人影正在雪地里扭打。
空氣里,飄來了一股極淡的血腥氣。
緊接著,幾句粗重的低吼聲傳了過來。
陳平安耳朵一動。
這聲音……怎麼聽著那麼像趙鐵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