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
屋裡悶得讓人透不過氣。
林婉秋手指攥著陳平安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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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下女人哪見過這種陣仗?動不動就全城抓捕,這簡直是要命!
「平安……咱怎麼辦?」她聲音打著顫,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陳平安反手握住她柔弱無骨的小手,將人往懷裡緊了緊。
「怕啥?」
他壓低嗓音,灼熱的呼吸打在林婉秋的耳廓上,「有我在,天塌下來我也給你頂著。幾個蝦兵蟹將,還能翻了天去?」
這話聽著有些狂妄。
林婉秋原本慌亂的心跳,卻奇蹟般地平穩下來。
她抬頭看向陳平安。
兩年前只到她肩膀的半大小子,不知何時已經長得比她高出一個頭,寬闊的肩膀像一堵能擋風雨的牆。
那雙水潤的桃花眼裡,水汽漸漸褪去。
「嗯,我聽你的。」她輕輕應了一聲。
陳平安放開她,腦子快速轉動起來。
對方能把蘇老扣下,能量絕不是一般的大。
硬剛?那是腦子有坑。
當務之急,得帶著家裡這兩口人金蟬脫殼,找個地方藏起來,讓這些王八蛋們找不到。
「嫂子,把東西收一收。」陳平安有條不紊地吩咐。
林婉秋趕緊點頭,麻利地去裡屋收拾。
陳平安把趙鐵柱剛剛塞過來的錢票丟進空間,把之前逃荒穿的破襖全部丟了。
出門逃命,誰背著大包小包誰是傻子。
他只留了新買的衣服,隨便打了個包袱,往肩上一挎。
囡囡這會兒正捧著那顆大白兔奶糖,吧嗒吧嗒舔得起勁。
小丫頭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啥。
陳平安湊過去,大手輕輕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蛋。
「囡囡乖,二叔帶你跟外面的壞叔叔玩個捉迷藏的遊戲。」
囡囡一聽要玩遊戲,眼睛亮了,連糖都顧不上舔。
「一會兒出去,不管看到啥,千萬不能出聲。誰要是出聲了,以後可就沒大白兔吃了,知道不?」陳平安連哄帶騙。
小丫頭懂事極了,立馬伸出兩隻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小腦袋點得像搗蒜一樣。
這模樣把陳平安逗樂了。
他走到窗邊,沒拉窗簾,只是挑開一條縫兒,往樓下瞄去。
斜對面的國營飯店門口,那幾個穿灰棉襖的漢子還在。
有的蹲在馬路牙子上抽菸,有的抄著袖子擱那兒曬著太陽。
陳平安視線掃過這幾人的站位,冷哼一聲。
就這盯梢的水平,找幾條狗都比他們強。
那幾個人全盯著招待所的正大門,招待所後面的巷子根本沒人管。
「收拾好了沒?」陳平安回頭。
林婉秋抱著囡囡,手裡提著個布袋,用力點頭。
「走。」
陳平安把門拉開,確定走廊里沒人,帶著母女倆輕手輕腳地溜了出去。
沒走正樓梯,直接拐進了二樓走廊盡頭的一間儲藏室。
這地方他上來的時候就掃過一眼。
裡面堆著桌椅板凳,空氣里一股發霉的灰塵味。
牆根那兒有扇小窗,推開窗戶,外面就是連著後巷的鐵梯。
一陣刺骨的穿堂風灌進來,林婉秋冷得縮了縮脖子。
鐵梯面上結了一層滑溜溜的薄冰。
陳平安沒猶豫,雙手撐著窗台,一個翻身,像只靈貓一樣輕巧地落在鐵梯的緩步台上。
他仰起頭,張開雙臂。
「嫂子,把囡囡先遞給我。」
林婉秋趕緊把捂著嘴的小丫頭從窗戶口遞下去。
陳平安單臂夾住囡囡,將她安穩地放在旁邊的台階上。
接著,他再次朝上伸出手。
「下來,我接著你。」
林婉秋看著一米多高的落差,下面又是滑溜溜的冰面,心裡有點發虛。
她咬著下唇,兩隻手扒著窗框。
「別怕,閉上眼跳!」陳平安催促。
林婉秋一狠心,眼睛一閉,直愣愣地就撲了下來。
「哎喲!」
她驚呼一聲。
預想中摔個狗啃泥的情況並沒有出現,她穩穩地砸進了一個結實的懷抱。
重力的作用下,兩人撞了個滿懷。
陳平安只覺得胸口撞上兩團極其驚人的柔軟,溫軟豐盈,隔著厚厚的冬衣都擋不住。
林婉秋整個人掛在他身上,驚魂未定地喘著氣。
陳平安雙手自然地托在她的腰側,往上顛了顛。
「嫂子。」
他壓著嗓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混不吝的壞笑。
「你這幾天伙食太好,分量見長啊」
林婉秋原本發白的臉,「騰」的一下紅透了,連耳朵根都快滴出血來。
她哪裡聽不出這話里的調戲?
羞惱之下,她握起粉拳,在陳平安胸口輕捶了一把。
「小聲點!什麼時候了還拿嫂子尋開心!」
被這麼一鬧,她心裡那點對未知的恐懼倒是被沖淡了不少。
「趕緊撒手……」她掙扎著要下來。
陳平安見好就收,把她穩穩放在地上。
抱起一旁的囡囡,陳平安打了個手勢。
三人順著鐵梯下到後巷,沿著巷子向前走去。
七拐八繞,走了十多分鐘,徹底把招待所那一帶拋在了腦後。
又沿著大路走了將近半小時,最後,他們停在了城南一片大雜院附近。
這地方陳平安去鴿子市賣糧的時候來過,踩過點。
這裡魚龍混雜,住戶又多,最適合藏身。
他直接走到一條巷子的盡頭。
這裡有個獨立的小偏院,門頭破爛,但院牆砌得極高。
昨天他聽周圍鄰居念叨過,這院子的主人是個孤老頭,要去投奔親戚,急著把房子租出去換口糧。
「咚咚咚。」
陳平安叩響了木門。
半晌,門縫裡探出一個警惕的老臉。
「誰啊?」老頭嗓音嘶啞。
」大爺,我聽說您這房子要往外出租?「陳平安低聲回道。
老頭上下打量著三人,「是要出租,你們是哪的?有介紹信沒有?沒介紹信街道不讓租的。」
陳平安也懶得廢話,知道這時候什麼都不如真金白銀好使。
直接掏出三張大團結,又加了五斤全國糧票。
「大爺,我這介紹信在這兒呢,市紡織廠保衛科的!」
他把兜里那張沒用的接收函掏出來,給老頭看了一下,然後把錢和糧票往前一推。
「廠里分的房子還得等兩個月,我帶著家裡人臨時借住。這三十塊錢和糧票,算兩個月的租金,多退少補。」
老頭看著那鈔票和糧票,眼睛都直了。
別說租兩個月,三五個月都沒問題!
老頭一把抓過錢票,生怕陳平安反悔似的。
「哎喲!同志!快進快進!我這正要走呢!」
老頭去屋裡拿出行李,直接把一把黃銅鑰匙塞進陳平安手裡。
「屋裡有張土炕,柜子里還有兩床舊被褥,你們要是不嫌棄就湊合用!我先趕車去了,等兩個月後我再回來!」
說完,老頭拎著行李,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
陳平安推開院門,讓母女倆進去,自己把門關上。
院子裡積了一層厚厚的雪。
正房就一間,一邊連著個塌了一角的偏房,另一邊還有一個小廚房
推開正房的門,一股霉味撲鼻而來。
屋子裡空蕩蕩的,就一張土炕,一個破木桌,兩張瘸腿的凳子。
最要命的是,這屋裡的溫度比外面還低,簡直是個大冰窖。
林婉秋剛一進去,就凍得連打了幾個噴嚏。
「二叔,囡囡冷。」小丫頭縮在林婉秋懷裡,小臉有些發青。
陳平安眉頭一皺。
這破地方連個火盆都沒有,大人能熬,小孩子可不行。
陳平安把破包袱往桌上一扔,「我去找點柴火,先把炕燒熱。」
林婉秋點點頭,抱著囡囡也跟了出來。
陳平安先跑去廚房看了看,柴火見底了,沒剩幾根,肯定是不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