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憑著昨天的記憶,他直奔市紡織廠。
到了地方,鎖好車,大搖大擺地進了人事科的辦公室。
「同志,辦入職。」
陳平安從兜里掏出蘇老開的接收函,連帶著剛在公社蓋好章的戶口材料,啪嗒一聲拍在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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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科長是個頂著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
趙鐵柱說之前打招呼的時候,這貨一口一個「保證完成任務」,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
可今天,這地中海連眼皮都沒抬。
他兩根指頭捏起那張接收函,就像捏著一張廢紙,隨手往地上一扔。
「拿走拿走,什麼亂七八糟的。」
陳平安挑了挑眉:「科長,您昨晚是睡落枕了還是把眼珠子忘家裡了?你看看是誰開的條子。」
「蘇......?不認識!」
地中海科長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指著陳平安的鼻子:「我們紡織廠可是國營大廠,一個蘿蔔一個坑!你這介紹信早作廢了!哪來的野小子,拿個假條子就想來我們廠騙吃騙喝?趕緊給我滾蛋!再不滾,我叫保衛科了!」
換做一般的愣頭青,被這麼指著鼻子,估計早就掄起拳頭砸過去了。
但陳平安是誰?他可是活了兩輩子的人精。
他並沒有發火,反而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身子往前一傾,盯著對方的眼睛。
這地中海表面上罵得震天響,嗓門極大,可那雙眼珠子裡,卻透著一股慌亂和心虛。
不僅如此,他的目光還在不停地往窗外瞟,似乎在忌憚什麼。
陳平安瞬間反應過來。
出事了。
能讓一個國營大廠的人事科長嚇得翻臉不認人,連市委大印都不認,這背後的水,確實很深。
「行,變臉技術不錯,不去賣藝真是屈才了,這破廠,老子還不稀罕進了。」
陳平安冷笑一聲,抓起桌子上的材料,轉身就走。
地中海科長看著陳平安乾脆利落的背影,反倒愣住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出了紡織廠,陳平安跨上自行車,朝著招待所的方向騎去。
果不其然。
快到招待所的時候,他隔著老遠就發現斜對面的國營飯店門口,蹲著幾個穿著打補丁的灰棉襖、雙手揣在袖子裡的漢子。
這幾個人看似在嘮嗑曬太陽,可那賊溜溜的眼神,卻盯著招待所的大門。
「盯梢的?」
陳平安嘴角一挑,他腳下拐了個彎,沒走正門,而是推著車繞到了招待所後面的巷子,翻過一道矮牆,悄無聲息地從側門的雜物間溜了進去。
剛進大廳,就看見前台那個原本牙尖嘴利、昨天還對他諂媚賠笑的女服務員,此刻正縮在櫃檯後面。
這姑娘像個受驚的鵪鶉,眼神一個勁兒地往大門外瞟。
陳平安心頭警鈴大作。
他腳下生風,直接衝上了三樓。
推開套間的房門。
「平安!」
正坐在窗戶邊上往外張望的林婉秋,一聽到動靜,立馬站了起來。
看到陳平安站在門口,她那雙水潤的桃花眼裡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如釋重負。
「二叔!」
囡囡也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像個小炮彈一樣撞進陳平安的懷裡,抱住了他的大腿。
陳平安順手將門反鎖,摸出那盒京八件和大白兔奶糖,塞到小丫頭懷裡。
「拿去吃,二叔給你變出來的。」
「哇!大白兔!」囡囡歡呼一聲,抱著糖盒子就跑到屋裡去拆了。
林婉秋看著陳平安,嘴唇動了動:「你……你還好吧?工作的事兒……」
「先不說這個。」陳平安伸出手,一把攥住林婉秋柔軟溫熱的小手,順勢捏了捏她的手心。
林婉秋像觸電般瑟縮了一下,絕美的臉蛋瞬間飛起兩抹紅暈,但卻沒有掙脫,反而往他身邊靠了靠。
「嫂子,你這手怎麼比以前還滑溜了?」陳平安故意壓低聲音調侃了一句,想緩解一下她緊繃的情緒。
就在陳平安準備把剛才在紡織廠和樓下遇到的情況告訴她時。
「叩叩叩!」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敲門聲。
林婉秋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抓緊了陳平安的衣服。
陳平安眼神一冷,一把將林婉秋拉到身後,指了指裡屋。
林婉秋趕緊跑進裡屋,把囡囡抱在懷裡,捂住了小丫頭的嘴。
陳平安貼在門後。手腕一翻,一把泛著寒光的尖刀已經從空間裡抽了出來,倒握在手中。
「平安兄弟……是我!快開門!」
門縫裡,傳來了一道沙啞的聲音,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是趙鐵柱!
陳平安立刻拉開門栓,將門閃出一條縫。
趙鐵柱像個泥鰍一樣擠了進來。「砰」的一聲,門再次被關上。
陳平安上下打量了趙鐵柱一眼,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昨天還威風凜凜的趙鐵柱,此刻一身狼狽。
衣服上沾滿了灰土,左胳膊上還纏著一圈繃帶。
趙鐵柱顧不上形象,撲到桌邊,抓起大茶缸,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涼水。
「呼」
他一抹嘴巴,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兄弟,蘇老進去了!」
「什麼?」陳平安眼神一凜。
蘇老好歹是市委派下去的專員,怎麼可能說進去就進去了?
趙鐵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齒地罵道:「青石鎮那個王德發,背後靠著一棵參天大樹!蘇老要深挖那個糧站貪腐案,結果一鋤頭挖到了市里!」
「那幫王八蛋為了自保,直接發動了雷霆反擊!」
「王德發在裡面翻供了,一口咬定是蘇老逼供。不僅如此,他們還偽造了材料,誣陷是蘇老貪腐糧食!」
「就在今天早上,天還沒亮,糾察隊的人直接衝進市委,把蘇老強制帶走了!」
陳平安聽完,心裡一片透亮。
難怪紡織廠那個地中海科長翻臉比翻書還快。
難怪樓下多了那麼多暗探。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蘇老這棵大樹一倒,他陳平安作為蘇老帶進城的人,自然就成了對方急於清理的眼中釘、肉中刺!
趙鐵柱喘了口粗氣,盯著陳平安,「你那個紡織廠的工作肯定黃了。不僅如此,他們準備給你扣上一頂『同犯』的帽子,全城抓捕你!」
「樓下國營飯店門口那幾個,就是治安大隊的,專門來盯你們的!」
趙鐵柱一邊說著,一邊哆嗦著手,從衣服的內兜里掏出一個油紙包。
裡面是幾十塊錢,還有幾張珍貴的全國糧票。
他一把將這些錢票塞進陳平安的手裡。
「平安兄弟,你身手好,腦子也活泛。但雙拳難敵四手!」
趙鐵柱紅著眼眶:「趕緊走!帶著嫂子和囡囡逃!跑得越遠越好!躲到鄉下去,去山裡,隨便哪都行!千萬別再回市里了!」
說完,趙鐵柱根本不給陳平安說話的機會,轉身拉開門栓。
「我得回去了,哪怕是拼了這條命,我也得想辦法把蘇老撈出來!兄弟,保重!」
他深吸了一口氣,決絕地邁出門檻,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房間裡陷入寂靜。
裡屋的門帘被掀開,林婉秋臉色發白地站在那兒。
剛才趙鐵柱的話,她一字不落地全聽見了。
對她一個農村婦女來說,「全城抓捕」這種詞,像是閻王爺的催命符。
「平安……」
她顫抖著走過來,死死攥住陳平安的衣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咱們……咱們是不是要死了?」
看著嫂子嚇得花容失色的模樣,陳平安沒有慌亂。
他反手一撈,直接將林婉秋豐潤嬌軟的身軀摟進了懷裡。
「怕什麼?」陳平安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嗅著她髮絲間的皂角清香,內心生出了一股豪氣。
全城抓捕?
同犯?
陳平安在心底冷笑。
真當老子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了?
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你們的網結實,還是老子的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