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淵老祖化為飛灰的那一刻,整個京城都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寂靜,是萬物屏息——連風都不敢吹了。
然後,天淵閣殘部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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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死了?!」
」元嬰後期的老祖……被一個元嬰初期殺了?!」
」跑!快跑!」
七八個金丹修士魂飛魄散,朝著四面八方瘋了一樣地逃竄。
有人往北跑,有人往南竄,有人直接遁入地下,還有人變回原形——一條灰色蜥蜴,四條腿刨得飛快,恨不得把自己跑成一條蛇。
跑什麼跑?跑得掉嗎?
寒淵站在廢墟之上,冷眼看著那些四散的身影。
」一個都別放走。」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冬天的冰碴子,扎進每一個逃跑者的耳朵里。
陸青山已經追出去了,御劍飛行,劍氣如虹。
一個金丹中期的還沒飛出三里地,就感覺背後一涼——一道劍光從天而降,直接把他釘在半空中。
」別殺我!我投降!」
」天淵閣的人,不配說投降。」
劍光一閃,人頭落地。
另一個往東逃的自以為跑得快,結果寒淵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他前方。
」你……你怎麼知道我走這條路?」
」天淵閣的遁術,是我教的。」
寒淵抬手,一道寒冰鎖鏈憑空出現,將那人凍成了冰雕。
冰雕從半空中掉下來,碎了一地。
西邊那個變成蜥蜴的更有創意,鑽進了下水道里。
陸青山站在下水道口,低頭看了看,抬手一道劍氣,蜥蜴連叫都沒來得及叫,就變成了兩半。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七八個金丹修士,一個不剩。
寒淵面無表情:」天淵閣,從今日起,除名。」
陸青山收劍歸鞘:」乾淨了?」
」乾淨了。」
」那就回去看看那小子。」
……
劍無極是最後一個倒下的。
他替林辰擋了天淵老祖臨死前的最後一道反噬,骨頭響得像被人捏碎了一樣。
但他沒倒。
他站著,看著天淵老祖化為飛灰的方向,嘴角慢慢咧開。
」贏了……」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
」這小子……贏了……」
元嬰後期,被元嬰初期斬殺,前無古人。
劍無極想笑,又想哭,最後兩個表情擠在一起,變成一個說不清的怪樣子。
」了不起……真他媽了不起……」
然後他腿一軟,臉朝下栽進了廢墟里。
昏之前還在想——這姿勢不太好看,以後別讓人知道。
陸青山回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見了趴在廢墟里的劍無極。
」……這老東西怎麼趴著睡?」
翻過來探了探鼻息,還活著。
」行,死不了。」扛起就走。
……
林辰被抬回四合院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陳老雙手在發抖——不是因為靈力不夠,是因為看著林辰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心裡怕。
七竅止了血,但血跡還掛在臉上,像乾涸的河床。
經脈壞死的地方,蘇妙手粗略數了一下,至少十七處。
十七處經脈壞死,換了一般金丹修士早廢了。
可林辰是元嬰體,元嬰雖然暗淡無光,但還活著——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還在倔強地亮著。
」能救嗎?」陳老的聲音在發抖。
」七竅止血了,命暫時保住了。」蘇妙手嘆了口氣,」但經脈壞死太多,需要時間。少則十天半月,多則……不好說。」
陳老沉默了。
蘇妙手取出一枚六品回元丹——珍貴得很,平時他自己都捨不得吃——掰開林辰的嘴餵了進去。
」這丹藥……」陳老有些心疼。
」他的命比我這丹藥值錢。」蘇妙手頭也不抬。
正房的門關上了,兩人守在裡面,寸步不離。
而門外,整個四合院的人都來了。
……
賈張氏是第一個到的。
大戰的時候,四合院眾人躲在閻埠貴家挖的菜窖里,又矮又潮,擠了七八個人,賈張氏全程在罵。
」這是什麼破地方?比我家豬圈還不如!」
」你家有豬圈嗎?」閻埠貴小聲嘀咕。
」你管我有沒有!」
頭頂上五色光芒和黑色煞氣交織,天崩地裂,賈張氏縮在菜窖最裡面,抱著賈東旭的遺像念念有詞。
」老天爺保佑,老天爺保佑……」
後來天亮了,光芒消散了,她第一個鑽出來,看見正房門口圍著人。
」怎麼了?誰死了?」
沒人理她。
」我問你們誰死了呢!」賈張氏擠進人群,往正房裡看了一眼。
看見林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臉上全是血。
賈張氏愣住了,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轉身就走。
」嬸兒你去哪?」傻柱喊。
賈張氏沒回頭,聲音悶悶的:」燉湯!」
結果不到半個時辰,她端著一口大鍋回來了。
鍋蓋一掀,熱氣騰騰,一股子……蘿蔔味兒。
」來來來!人參湯!大補的人參湯!」
她端著鍋,腰板挺得筆直,活像端著一鍋仙丹。
蘇妙手正好出來換水,拿勺子舀了一口。
」……這是蘿蔔。」
」你懂什麼!」賈張氏炸毛了,一把奪過勺子,」這是人參!」
」蘿蔔。」
」土人參!」
」……」
」蘿蔔賽人參你沒聽說過?!老祖宗傳下來的老話!」
蘇妙手看著她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再看看鍋里那幾塊燉得稀爛的白蘿蔔,嘴角抽了抽。
」行,土人參,大補。」
賈張氏就站在門口,隔三差五喊一句——
」湯還熱著呢!涼了我再熱!」
」土人參也是參!」
閻埠貴聽得太陽穴突突跳:」賈張氏,你那蘿蔔湯能不能少喊兩句?裡面在救命呢!」
」你管我!我這叫關心!你關心過嗎?你就會記帳!」
閻埠貴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
說到閻埠貴,這位四合院的」鐵算盤」,今天幹了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從大戰結束後就蹲在院門口,拿著破帳本寫寫畫畫。
傻柱湊過去一看,在算修牆的錢。
」你這也太不是東西了吧?人家林辰差點命都沒了,你在算修牆錢?」
閻埠貴沒抬頭,繼續寫。
」大門被靈力餘波震裂了,東牆塌了半截,正房窗戶紙全碎了……」
最後一行寫著——」以上費用,記林辰帳上。」
然後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筆尖懸在半空,遲遲沒落下去。
」算了。」
閻埠貴把那行字劃掉了。
」不要了。」
他合上帳本,聲音很輕。
」命都差點沒了,還算什麼帳。」
傻柱愣住了——他認識閻埠貴十幾年,從來沒聽他說過」不要了」這三個字。
這比天淵老祖被殺還讓人意外。
」你……你沒事吧?」
」滾。」閻埠貴翻了個白眼,」我就是覺得……這小子花在咱們院裡的心血,夠修一百面牆了。」
他蹲在牆根下,抱著帳本,不再說話。
陽光照在他那個光亮的腦門上,反射出一道不太亮但很暖的光。
……
傻柱呢,從大戰結束就開始做飯。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醋溜白菜、炸醬麵……擺了滿滿一桌。
」等他醒了就能吃!」傻柱繫著圍裙,滿頭大汗,眼神裡帶著一股子倔勁兒。
然後菜涼了。
」涼了我再熱。」
熱完之後林辰還是沒醒,菜又涼了。
他看了看那盤紅燒肉,咽了口口水。
」我先吃點,熱了再給他留著。」
然後他吃了兩碗飯。
吃完又做了一桌。
又涼了,又熱,又涼了,又做。
反反覆覆,從早上做到下午,一共做了八頓。
」你到底做了多少?」許大茂看不下去了。
傻柱擦了擦嘴角的油,理直氣壯:」菜涼了我熱,熱了我吃,吃完了再做,這有什麼問題?」
」他還沒醒你就吃了八頓的量了!」
」那我不得保持體力?萬一他醒了想吃呢?我得有現成的啊!」
許大茂無話可說。
但他自己也沒閒著——雖然什麼都沒做,但他一直站在正房門口。
許大茂,四合院出了名的嘴賤嘚瑟王,平時恨不得拿個大喇叭滿院子吹牛的主兒。
今天一個字都沒說。
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兜,眼睛看著正房緊閉的門。
沒有嘚瑟,沒有嬉皮笑臉,沒有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表情。
就是安安靜靜地站著。
賈張氏喊」土人參湯」的時候,他沒接茬。
閻埠貴劃帳的時候,他沒嘲笑。
傻柱吃了八頓的時候,他沒損人。
這不像許大茂。
但今天就是許大茂。
有些話不用說出來,站在那裡就夠了。
……
易中海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端著一把小馬扎,往門檻上一坐,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長,像是要把這幾天憋在心裡的東西全嘆出來。
」這孩子……到底替咱們擋了多少事啊?」
沒人接話,但每個人心裡都在想這個問題。
那些天上的光芒,那些震耳欲聾的碰撞聲,那些連地面都在發抖的夜晚——
他們以為是天災。
其實是人禍。
而那個人,就住在他們隔壁。
他一個人扛了一個元嬰後期老怪的全力一擊,擋住了一場足以覆滅京城的浩劫。
而他們,在地窖里。
」以後……對他好點吧。」
這句話是對所有人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
賈張氏端著蘿蔔湯的手頓了一下,沒說話。
閻埠貴抱著帳本的手緊了緊,沒說話。
傻柱嘴裡的紅燒肉嚼得慢了些,沒說話。
許大茂依舊靠在門框上,沒說話。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
劍無極是第二天醒的。
渾身疼得像被人拆了重裝過,但第一句話不是喊疼。
」那小子呢?」
陸青山在旁邊用靈力凝靈果當零食吃:」沒死,沒醒。」
劍無極撐著站起來,跌跌撞撞往正房走。
」你幹嘛?你傷還沒好——」
」護法。」
他走到正房門口,盤腿坐下,閉上眼睛。
陸青山無奈跟過來:」你元嬰初期,力竭昏迷,靈力恢復不到三成,你護什麼法?」
」我坐這兒,就是護法。」
沉默了一會兒,劍無極突然開口。
」他要是醒不過來。」
陸青山轉頭看他。
」我把天淵閣剩下的全殺了。」
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陸青山笑了:」老祖已經死了,殘部也清乾淨了,哪還有天淵閣?」
劍無極睜開眼,想了想。
」那就找別的。」
陸青山看著那張認真的臉,忽然覺得這老頭挺可怕的——不是實力可怕,是那種理所當然的護短。
」行,你要殺就殺,先把傷養好。」
」嗯。」
賈張氏路過的時候,偷偷瞄了一眼,小聲跟傻柱說:」那兩個老頭是誰?看著怪凶的。」
」你管人家凶不凶,人家在給林辰護法呢。」
」護法?護什麼法?」
」就是……保護他。」
」哦。」賈張氏點點頭,端著蘿蔔湯又湊過去了,」那他們也來碗土人參湯?」
劍無極睜開一隻眼,看了看那鍋蘿蔔湯。
」滾。」
」你這老頭怎麼說話呢!」
……
三天。
整整三天。
林辰躺在正房的床上,一動不動。
蘇妙手每天換三次藥,陳老守在床邊寸步不離,眼睛裡全是血絲。
劍無極和陸青山在門口輪班護法,誰也不肯走遠。
四合院眾人的生活似乎恢復了正常——閻埠貴又開始算帳了,賈張氏又開始罵街了,傻柱又開始做飯了。
但每個人都時不時往正房的方向看一眼。
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怕什麼。
第三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賈張氏起了個大早——她最近幾天都起得早,說是去早市買蘿蔔,其實誰都知道她就是想路過正房看一眼。
她端著新鮮出鍋的」土人參湯」,路過正房門口的時候,習慣性地往裡瞄了一眼。
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她看見林辰那隻垂在床邊的手——
動了一下。
很輕很輕的一下,像風吹過樹葉。
賈張氏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放下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手指又動了一下。
然後是眼皮。
那雙緊閉了三天的眼睛,眼皮在微微顫抖。
賈張氏發出了可能是她這輩子最大的聲音——
」動了!他動了!!!」
這一嗓子,整個四合院都震醒了。
」傻柱快熱菜!!!」
」閻埠貴快端湯!!!」
」他醒了!!!」
蘇妙手第一個衝到床邊,抓住林辰的手腕探脈。
陳老猛地站起來,椅子都撞翻了。
劍無極睜開眼,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忽然亮了一下。
陸青山手裡的靈果掉在了地上。
傻柱從廚房衝出來,圍裙都沒解,手裡還拎著鍋鏟。
閻埠貴帳本都扔了,跑得比誰都快。
許大茂從門框上彈起來,第一次跑在了所有人前面。
賈張氏站在院子中間,雙手叉腰,嗓門震天響——
」我就說嘛!土人參湯管用!我就說嘛!」
」你那蘿蔔湯他一口沒喝!」傻柱在後面喊。
」你懂什麼!蘿蔔的精氣神!精氣神懂不懂!」
蘇妙手探完脈,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釋然。
他轉頭看向門口那些擠成一團的臉,笑了。
」脈象回來了。」
」他要醒了。」
門口爆發了一陣歡呼——不是歡呼,是那種憋了三天終於能喘口氣的釋放。
賈張氏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趕緊抹掉,繼續叉著腰喊。
」傻柱你愣著幹嘛!快熱菜啊!」
」已經熱了!八頓了還沒熱夠呢!」
閻埠貴悄悄撿起帳本,翻開看了看那天劃掉的那行字。
然後合上,塞進懷裡。
不記了。什麼都不記了。
許大茂站在最後面,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嘚瑟的話。
但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笑了。
劍無極靠在門框上,看著床上那個年輕人的眼皮一點一點顫抖,輕聲說了一句——
」臭小子,終於捨得醒了。」
陸青山發現這老頭的眼眶好像有點紅,但很識趣地沒說。
清晨的陽光從窗戶縫裡擠進來,落在林辰的臉上。
那雙緊閉了三天的眼睛,終於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模糊的光影里,他看見擠在門口的一張張臉——
有端著蘿蔔湯叉著腰的。
有拎著鍋鏟滿頭汗的。
有抱著帳本偷偷笑的。
有靠在門框上什麼都沒說的。
有坐在門檻上老淚縱橫的。
有盤腿護法護了三天的。
他張了張嘴,聲音虛弱得像風中的遊絲。
」……怎麼這麼吵。」
賈張氏第一個炸了。
」吵什麼吵!你昏了三天了!嫌吵你別醒啊!」
說完她就哭了,哭得比誰都大聲。
傻柱遞碗遞筷子,嘴上說著」快吃快吃」,手卻在抖。
閻埠貴嘴裡嘀咕著」這次修牆的錢真的不要了」,眼圈卻紅了。
許大茂終於憋不住了一句:」你可算醒了,你不在這幾天,院子裡安靜得我都不習慣了。」
易中海坐在門檻上,笑著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
劍無極背過身去,假裝在看天。
陸青山低頭撿靈果,假裝沒注意到旁邊的老頭在擦眼睛。
蘇妙手把完最後一次脈,長長地舒了口氣。
」沒事了。慢慢養,會好的。」
陽光越來越亮,整個四合院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暖光。
賈張氏的蘿蔔湯還在冒著熱氣。
傻柱的紅燒肉已經熱了第九遍。
閻埠貴的帳本上空著一頁,什麼都沒記。
這是大戰後的第四天。
天亮了。
真的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