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有一條龍,不是秦大爺院子裡曬太陽的那條土龍,是真正的巨龍,脊背連著山川河流,鱗片就是大地的岩層。
然後龍沒了,變成了一條脈絡,貫穿著整個龍國的地底,像血管一樣跳動。
他也跟著跳。
跳著跳著就醒了。
睜眼的那一刻,林辰看到的是一個碩大的腦袋。
賈張氏。
她歪著脖子靠在床邊,嘴巴微張,打著呼嚕,手裡還端著一個豁了口的搪瓷碗,碗裡半碗湯晃晃悠悠,灑了半床。
林辰鼻子一抽。
蘿蔔味兒。
他嗓子幹得像砂紙,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這是……什麼湯?」
賈張氏的呼嚕戛然而止。
她猛地一個激靈,整個人彈起來,搪瓷碗裡的湯差點潑了林辰一臉。
」人參湯!土人參!」
她瞪大了眼,渾濁的老眼裡瞬間湧上一層水光,聲音都劈了:」你醒了?!」
然後她轉身就往院子裡沖,拖鞋跑掉了一隻都顧不上,扯著嗓子嚎:」傻柱——!快熱菜!熱第十遍!」
」閻埠貴——!別記帳了!人醒了!你那破帳本有個屁用!」
」易中海——!你那個徒弟活了——啊不對,你來看看!」
林辰嘴角抽了抽。
易中海什麼時候成他師父了?
不過賈張氏這人吧,激動起來嘴就沒個把門的,上次院裡來個收廢品的,她還衝人家喊」領導來了」呢。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能動。
雖然渾身上下像是被拆了重裝了一遍,每個關節都在嘎吱嘎吱地抗議,但確實能動。
這就夠了。
林辰閉上眼,小心翼翼地引了一絲靈力在體內運轉。
經脈里傳來劇烈的刺痛,像有千百根針在扎,他眉頭一皺,但沒有停下。
然後他愣住了。
痛是痛,可靈力流過的經脈……不一樣了。
那些之前壞死的經脈,確實還在,暗沉沉的像斷了線的珠子,但靈力流經的時候,竟然有一股溫熱的力量從經脈壁上滲出來,在自行修補裂痕。
而且修補的速度不慢。
更關鍵的是——他感受到了地脈。
不是之前那種模模糊糊的感知,是清清楚楚的,像自己的手指一樣真切。
腳下的地脈在涌動,帶著龍國千萬年積蓄的厚重力量,而他的元嬰……像是長了根須,扎進了地脈里。
林辰猛地睜開眼。
融脈。
那一戰的記憶如潮水般涌回來——他把元嬰融入地脈,借地脈之力斬殺了天淵老祖。
這件事他做之前就知道,大概率是死路一條。
可他偏偏活過來了。
不但活過來了,還因禍得福。
元嬰和地脈的契合度,比戰前提升了何止數倍?簡直是天壤之別。
之前他感知地脈,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看東西。
現在毛玻璃沒了,換成了高清望遠鏡。
腳下的每一寸地脈走向、靈氣濃淡、甚至深層岩層的結構,他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這是什麼概念?
這就意味著在這片龍國大地上,他就是半個地脈的主人。
林辰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賺了。
血賺。
院子裡已經炸了鍋。
傻柱衝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盆紅燒肉,油汪汪的,冒著熱氣。
」第十遍了!總算沒白熱!」
他把盆往桌上一擱,眼圈紅了一圈,但嘴上死不承認:」前九遍都熱糊了,這是重新做的,別以為我給你熱了十遍啊——就一遍。」
林辰看著他:」那我聞著怎麼有股回鍋味?」
」那是醬香味!我新放的醬!」傻柱梗著脖子,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你吃不吃?不吃我端走了啊。」
」吃。」
」那等著,我給你盛飯。」
傻柱風一樣跑了。
閻埠貴是最後一個進來的。
他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個帳本,欲言又止,一副便秘的表情。
林辰看著他:」閻老師,您這帳本記了什麼?」
閻埠貴張了張嘴,翻了一頁,又翻回來,最後合上了。
」修牆的錢……算了。」
他說出」算了」兩個字的時候,臉上肉都在抖,像割了他一塊心頭肉。
旁邊的賈張氏都驚了:」老閻你受什麼刺激了?前天你還說這牆的磚是金子做的呢!」
閻埠貴瞪了她一眼:」我那叫比喻!修辭手法!你懂個屁!」
」你才懂個屁!你全家都懂個屁!」
」我全家不包括我!」
林辰:」……」
這倆人,他都昏迷四天了,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他倆吵架,行吧,四合院沒變,挺好。
許大茂是在這倆吵完之後才進來的。
他站在人群後面,縮著脖子,扭扭捏捏的,不像平時那個嘴碎的放映員。
等人都散了些,他才挪到床邊,低著頭。
」那個……」
」嗯?」
」你沒事就好。」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聲音大了些:」我是順路!正好路過!誰管你死活啊!」
然後他踩到了賈張氏跑丟的那隻拖鞋,差點摔個狗吃屎。
」誰把鞋放這兒的?!缺德不缺德!」
賈張氏在院子裡喊:」那是我鞋!你賠我鞋!那是老賈給我買的!」
」你家老賈買的是解放鞋!這是塑料拖鞋!」
」那也是他買的!」
林辰靠在床頭,聽著這一通雞飛狗跳,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活著的感覺,真好。
這時候,蘇妙手到了。
他進屋的時候還帶著丹爐上的煙火氣,顯然是剛從丹房出來的。
蘇妙手也不廢話,直接一掌按在林辰脈門上,靈力探入。
三息之後,他的臉色變了。
」你的經脈……」
林辰:」壞死的那些?」
」不是——」蘇妙手瞪大了眼,」壞死的部分在自行修復?而且新生的經脈比原來更堅韌?這怎麼可能?」
他反覆探查了三遍,越查越震驚。
」這不對啊,經脈壞死是不可逆的,這是修仙界常識,你憑什麼能自己長回來?」
林辰想了想:」大概是地脈之力反哺。」
蘇妙手沉默了。
他是個丹修,金丹初期,論修為不算高,但論見識,整個北方修仙界也排得上號。
可他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
」地脈反哺……」他喃喃自語,」你到底幹了什麼?融脈?把元嬰融入地脈?」
林辰沒說話。
蘇妙手一拍大腿:」你瘋了吧?元嬰離體已經九死一生了,你還融入地脈?你知道元嬰和地脈之間的靈力衝突有多大嗎?你這是拿命在賭!」
」賭贏了。」
蘇妙手張了張嘴,最後長嘆一口氣:」你小子……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不是老天爺餵飯,是這小子命硬。」
劍無極推門進來。
他還是那副仙風道骨的樣子,只是臉色有些蒼白,走路的步子比平時慢了些。
林辰看著他:」劍前輩,你的傷——」
」死不了。」劍無極擺擺手,往椅子上一坐,端起傻柱留下的紅燒肉聞了聞,又放下了,」你比我命大多了。」
他看著林辰,眼神複雜。
」元嬰融脈。」
他一字一頓地說:」古往今來,就你一個活著的。」
這話說得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賈張氏端著她新熱好的」土人參湯」站在門口,雖然聽不懂什么元嬰融脈,但她感受到了氣氛的不對勁,難得閉了嘴。
劍無極繼續說:」上古記載里,元嬰融脈的先例有四例,全部身死道消。連元嬰都沒保住。」
」你是第五個,也是唯一一個活過來的。」
林辰沉默了片刻:」運氣好。」
」運氣?」劍無極冷笑一聲,」你當龍國地脈是什麼?那是千萬年的龍脈積澱,你以為誰都能碰?你能融進去還能活著出來,是因為你的根基、你的國運、你的道心,缺一樣都死透了。」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柔和了下來:」這把老骨頭,是時候出去走走了。」
林辰一愣:」您要走?」
」天劍宗的事交給青山了,這孩子做事比我細緻,我放心。」劍無極站起來,負手看著窗外,」天下之大,我修劍兩百年,還從沒好好看過。」
」天淵老祖死了,北方暫時太平,但天下之大,不止北方。我出去走走,替你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回頭看了林辰一眼:」等你傷好了,這片天下,該你扛了。」
說完他也不等林辰回話,轉身就走,經過賈張氏身邊時停了一下。
」老太太,你這湯我聞著是蘿蔔味兒。」
賈張氏眼睛一瞪:」你老了鼻子不好使!這是土人參!土的人參!懂不懂!」
劍無極哈哈大笑,笑聲在院子裡迴蕩。
他走後沒多久,陸青山和寒淵前後腳回來了。
陸青山一身風塵僕僕,鎧甲上還帶著暗紅色的血跡,顯然是剛從戰場回來的。
他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單膝跪地:」屬下幸不辱命,天淵閣殘部已清理乾淨。」
林辰連忙讓他起來:」別跪,傷。」
陸青山站起來,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振奮:」天淵閣在北方的據點全部拔除,三個金丹期的長老當場伏誅,其餘散修逃的逃降的降。寒淵的情報網鋪得很廣,一個都沒漏。」
寒淵站在一旁,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分內之事。」
」不過——」陸青山話鋒一轉,」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林辰:」什麼消息?」
」元嬰初期斬殺元嬰後期。」陸青山一字一頓地說,」整個北方修仙界都炸了。」
」之前那些騎牆觀望的勢力,一夜之間全變了態度。之前對龍國地脈有覬覦之心的幾個大宗門,紛紛派人來示好。說什麼'久仰大名''願結盟好'之類的話。」
寒淵冷笑:」風往哪邊吹,草就往哪邊倒。天淵老祖活著的時候,這些人是另一副嘴臉。」
」管他什麼嘴臉,」陸青山擺手,」反正沒人敢再來了。元嬰初期殺元嬰後期,這個戰績夠他們掂量三百年。」
林辰靠在床頭,聽著這些,心裡倒沒有太多波瀾。
他知道自己贏了,但贏得並不輕鬆。
元嬰融脈的那一刻,他是真的做好了身死道消的準備。
只是沒想到,龍國地脈接納了他。
不是他借地脈之力,而是地脈認可了他。
這其中的區別,修仙界知道的人不多,但林辰自己清楚。
他欠這片土地一條命。
傻柱端著飯進來了,一碗白米飯,澆了紅燒肉的湯汁,旁邊還放了一碟鹹菜。
」先吃點,別光躺著。」他粗聲粗氣地說,」四天沒吃東西了,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林辰接過碗,低頭扒了一口飯。
是回鍋的味道。
但真香。
」傻柱。」
」幹嘛?」
」這紅燒肉熱了幾遍?」
」一遍!我說了一遍!你愛信不信!」
」行,一遍。」
林辰笑了笑,低頭繼續吃飯。
賈張氏終於擠了進來,把那碗蘿蔔湯——不對,」土人參湯」——端到了林辰面前。
」喝!趁熱喝!我燉了四天的!」
林辰看了一眼碗裡飄著的蘿蔔片,又看了看賈張氏滿是期待的臉。
」好喝。」
他喝了一口。
確實是蘿蔔湯的味道,還放多了鹽。
但賈張氏樂得合不攏嘴,轉頭就沖院子裡喊:」看見沒!國師都說了好喝!以後誰再敢說那是蘿蔔湯我跟誰急!」
閻埠貴小聲嘀咕:」本來就是蘿蔔湯……」
」閻埠貴你說什麼?!」
」我說這湯值千金!值千金!」
吃完飯,人都散了,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辰重新閉上眼,內視丹田。
五色元嬰盤坐在丹田正中,光芒暗淡了不少,顯然那一戰消耗巨大,短時間內難以恢復。
但元嬰的腳下,多了一層東西。
金色的光環。
不是靈力凝聚的,不是功法催動的,是從丹田深處自然湧現的——國運。
擊殺天淵老祖,消除了外患,龍國國運暴漲。
而這暴漲的國運,正在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丹田,為五色元嬰鍍上一層金邊。
林辰感受著那股力量的涌動,心中瞭然。
這不是結束。
國運之力與地脈親和疊加在一起,他的修煉之路已經和這片土地綁在了一起。
龍國強,則他強。
他強,則龍國安。
這是雙向的。
窗外傳來賈張氏的聲音:」傻柱!那紅燒肉還有沒有?我也想吃!」
」沒了!都給林辰了!」
」那你再做一盆!」
」你當我是廚子啊?!」
」你不就是廚子嗎?!」
林辰嘴角彎了彎。
四合院還是那個四合院。
吵吵鬧鬧,雞飛狗跳。
但只要這些人在,這片院子就是暖的。
他重新閉上眼,開始運功調息。
金色的國運光環在丹田中緩緩旋轉,和暗淡的五色元嬰交相輝映。
路還長。
但至少,方向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