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家和上杉家的那兩個年輕人?」
犬山賀剛剛端起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請記住 讀台灣小說就上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與故人重逢的喜悅忽被窗外臨近清晨的寒意凍結。
他抬起頭,用一種探究、警惕的眼神,看向對面的老人。
源稚生和上杉繪梨衣。
他……他是怎麼知道他們的?
這兩個名字,算是當今蛇岐八家的機密。
尤其是「上杉繪梨衣」,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個禁忌。
除了幾位家主,家族裡的絕大多數人,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眼前這位曾經的陛下,他已經離開家族六十多年了。
他是一個人間蒸發了的幽靈,早就徹底斬斷了與蛇岐八家的所有聯繫。
他是從哪裡,聽說的這兩個名字?
犬山賀心中的思緒,在一瞬間轉了千百個來回。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著問道:「陛下……您是如何知道他們兩個的?」
上杉越似乎並沒有察覺到犬山賀的緊張。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慢悠悠地說道:「今天晚上,他們來我的麵攤吃麵了。」
「一個有點自來熟的小子,帶著他們兩個來的。哦,對了,身邊還有一個穿著漂亮連衣裙的女孩,看起來像是那個男孩的秘書。」
犬山賀的心一沉。
「他們……是什麼樣子?」犬山賀追問道。
「那個男孩,長得很俊,不過是一副高冷表情,很有氣質,很吸引女孩子。」
上杉越回憶著,「那個叫繪梨衣的女孩子……她穿著一身紅白色的、很漂亮的衣服,像是……像是神社裡的巫女服。」
他脫口而出。
犬山賀點了點頭。
錯不了了。
上杉繪梨衣確實總是穿著一身帶有巫女服元素的紅白色連衣裙。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繪梨衣會被允許離開源氏重工?
大家長是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在整個家族高層的共識里,為了擊殺「神」而被監管起來的上杉家主,是絕對不應該出現在外人面前的。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風險。
難道……是源稚生允許的嗎?
那個孩子,終究還是……
犬山賀的心裡,湧起一陣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看著上杉越那雙灼灼的眼睛,自己已經無法再隱瞞下去了。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艱澀說道:「您見到的,的確是……上杉家的現任家主繪梨衣,源家的家主源稚生。」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上杉越悠閒自得的偽裝瞬間崩塌。
他探過身子,渾濁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快告訴我,他們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有兩個姓上杉和姓源的孩子,出現在蛇岐八家?!」
犬山賀的心頭一咯噔。
他忽然想起來,今天晚上,這位六十年未見的君主,是帶著刀來找自己的。
他一見面,沒有過多的寒暄,在短暫的切磋之後,就立刻詢問這兩個孩子的身份。
難道……陛下對蛇岐八家的仇恨,依舊沒有了結嗎?
他看著上杉越,斟酌著詞句,問道:「陛下……您已經隱世六十多年了。您對蛇岐八家的仇恨,應該……已經放下了吧?」
他頓了頓,眼神懇切。
「我想,那兩個孩子……他們和您之間,已經沒有任何仇恨了。」
他曾是上杉越最忠誠的臣子,本不該說這種僭越的話。
可是,他真的搞不清楚上杉越今晚前來的目的。
這很顯然不是一次簡單的敘舊。如果只是想敘舊,這六十多年裡,他有無數次機會,早就來了。
源稚生和上杉繪梨衣,是蛇岐八家最後的希望。
一個是帶領家族走向復興的希望,另一個,是徹底消滅白王詛咒的希望。
這兩個孩子,真的……真的不能再出任何事了。
聽了犬山賀的話,上杉越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在擔心什麼。
他搖了搖頭,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慢慢地平息了下去。
「你放心,」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當年,我把我的仇人,那些對虐殺我母親屍體視為英雄的畜生們,一個個都親手殺了之後,我和蛇岐八家的仇恨,就已經結束了。」
「我不是來殺人的。」
聽到這句話,犬山賀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了地。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有些虛脫了,靠在了身後的靠背上。
還好……還好……
要是上杉越今天晚上,真的是來殺人的,他其實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拔刀嗎?
向這位自己曾經發誓要用生命去追隨的君主拔刀?
那不過是飛蛾撲火。
縱然上杉越已經年邁,縱然他已經六十多年沒有再揮動過那兩把殺人的刀。
但沒有人,會低估蛇岐八家歷史上,這位最強大的皇。
剛才的切磋,已經證明了一切。
「黑日」之下,一切手段儘是枉然。
即使是如今被譽為「皇」的源稚生,距離眼前這個男人,也還差得太遠。
想到源稚生,犬山賀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上杉越。
微熹的光從窗外透進來,照亮了老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犬山賀忽然發現,當年自己第一次見到源稚生時,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到底是怎麼來的了。
那張臉……
陰柔俊美的臉,挺拔的眉宇,帶著冰冷疏離感的眼睛……
真的……真的和上杉越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啊。
收回紛亂的思緒,犬山賀重新坐直了身體。
既然陛下不是來尋仇的,那麼,他就可以將這多年來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他。
「陛下,您想知道的事情,我會全部告訴您。」
犬山賀的回憶,從那個動盪的年代開始。
「自從您……離開之後,蛇岐八家就徹底一蹶不振了。內三家名存實亡,家族的最高權力,落入了外五家手中。五家互相傾軋,內鬥不休,整個家族,逐漸淪為了一個二三流的黑道組織。」
「後來,為了生存,我帶領家族徹底選擇了投靠秘黨。在一段時間裡,情況確實好轉了一些。但是,家族曾經的榮光,卻再也回不來了。」
「到了八十年代,泡沫經濟的浪潮席捲了整個日本。蛇岐八家那套落後封建的體制,已經完全跟不上時代的發展了。慢慢地,整個家族,甚至淪落到了即將分裂的程度。」
「但是,就在那個時候,大家長……也就是橘政宗,出現了。」
「他不光以雷霆手段,整合了整個家族,挽救了搖搖欲墜的蛇岐八家,他還帶來了兩個擁有純正血統的孩子。」
「一個,是被他聲稱,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源家的直系後人,源稚生。」
「另一個,就是……上杉家的後代,上杉繪梨衣。」
聽到這裡,上杉越再也忍不住了。
「他們的身世呢?」
他急忙問道,「他們到底是誰的孩子?」
犬山賀奇怪地看了一眼面前這個著急忙慌、完全沒有了剛才風度的老人,但還是如實慢慢地說道:
「根據大家長的說法,源稚生,是他流落在外的後代,從小被長期養在鄉野,後來才被接回了家族。」
「而繪梨衣……也是大家長的後代。」
「砰!」
一聲巨響。
上杉越猛地一拳,砸在了面前那張名貴的楠木茶桌上。
堅硬的桌面,應聲而裂。
茶杯被震得飛了起來,滾燙的茶水四處飛起,濺了他一身。
他卻渾然不覺。
他猛地站起身,剛剛平息下去的眼睛裡,再次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他氣得渾身發抖。
「放屁!」
「橘政宗?當年橘家,被我殺盡了,就只剩下一個半死不活的廢人!他的血統,低得近乎無法施展言靈!他哪裡來的能力,生出兩個帶著『皇』之血的混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