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終於完全沉入了地平線,最後一抹餘暉也被吞噬。
天色暗下來很快,公園裡的溫度也降了幾分,秋夜有獨特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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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樹上當了一下午觀察者的鸚鵡感覺到了寒意,它撲騰著翅膀,盤旋了一圈,落在了繪梨衣的肩膀上,用光滑的鳥喙,親昵地蹭了蹭女孩的臉頰。
路明非的故事,也講到了尾聲。
其實,他的故事匣子還遠沒有見底。
有些故事是太長了,比如紅髮小巫女,是如何在霍格沃茨魔法學校里,用一根從中餐館順來的筷子當魔杖,最終打敗了那個沒有鼻子的伏地魔。
這些故事的細節太多,人物關係太複雜,不適合在一個倉促的黃昏里講完。
只能留到以後,在更多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或者萬籟俱寂的深夜裡,再一點一點地,只講給繪梨衣一個人聽。
而還有些故事,是真的還沒來得及發生。
紅髮小女孩的人生篇章,其實才剛剛翻開第一頁。
童話之所以是童話,並不僅僅是因為它美好的不真實,更是因為它總能在人的心裡悄悄種下一顆希望的種子。
而這顆種子,終有一天,會在現實的土壤里,開出獨一無二的花來。
那家百年拉麵店,藏在東京大學後面的一條老街上。
要去那裡,就必須穿過幾條被大學生們擠得水泄不通的街道。
夜幕下的大學城,充滿了與白日截然不同的蓬勃生命力。
剛下晚自習的學生,結束了社團活動的學生,以及專門來這邊尋找美食和邂逅的情侶們,像潮水一樣在街道上奔騰。
空氣中滿是章魚小丸子、可麗餅和各種燒鳥的香氣,以及年輕人身上無所畏懼的青春氣息。
在踏入人海的瞬間,源稚生立刻就進入了最高級別的戒備狀態。
他的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如鷹隼,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個試圖靠近的人。
他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好幾個看起來像是想來搭訕的男生,才剛鼓起勇氣靠近,就被他一個冰冷刺骨的眼神給逼退了三米遠,只能訕訕地摸著鼻子,繞道而行。
在成功地用氣場逼退了第五波潛在的搭訕者之後,源稚生終於忍不住回過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正悠哉悠哉地跟在後面、手裡還捧著一盒章魚小丸子的路明非。
這小子,連最基本的護花使者都不會做嗎?就這麼心安理得地看著別人來騷擾自己身邊的女孩?
面對源稚生要噴出火來的眼神,路明非笑了笑,露出一副無辜的表情。
他用牙籤插起一個冒著熱氣的章魚小丸子,仔細地吹了吹氣,小心地遞到繪梨衣的嘴邊。
繪梨衣的眼睛瞬間亮了,啊嗚一口,整個吞了下去。
路明非又插起一個,稍微舉高了一點,放在了正眼巴巴地盯著章魚小丸子的鸚鵡面前。
鸚鵡毫不客氣地啄掉,然後滿足地梳理了一下自己油光水滑的羽毛。
路明非心似明鏡似。
他就不信,以源稚生的洞察力,會看不出來,剛剛那些前來搭訕的大學生們,真正的目標其實是櫻。
今天的繪梨衣,身上穿著巫女服,寬大的袖袍,紅色的裙褲,再加上肩膀上神氣活現的鸚鵡,整個人就像是從某部奇幻動漫里走出來的角色。
這種打扮,雖然極度引人注目,但更多的是讓人生出「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距離感,反而不太敢輕易上前搭訕,生怕一開口就破壞了神聖的次元壁。
但今天的櫻,大不一樣。
她今天換上了繪梨衣推薦的淺紫色的碎花連衣裙。
這是一條很溫柔的裙子,乾淨的布料貼合著她纖細的腰身,裙擺隨著她的走動而輕輕搖曳。
可她臉上的表情,卻依舊是冷若冰霜的模樣。
一張冷若冰霜的臉,配上一條溫柔婉約的裙子。
這種極致的反差,像是凜冬的冰山上,忽然綻放出了一朵迎著風雪的、柔弱而倔強的小花。
對於荷爾蒙無處安放的男大學生來說,這種「反差萌」,簡直是致命的誘惑,足以讓他們生出融化冰山、採擷花朵的衝動。
所以,那些前仆後繼的搭訕者,十個裡面有九個,目光都是熾熱地落在櫻身上的。
而源稚生,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偏偏擺出了一副「你們這些傢伙休想靠近我妹妹」的架勢,把「閒人勿近」的氣場開到了最大,並且把所有的怒火,都投射到了正在摸魚的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一邊餵著繪梨衣,一邊在心裡嘖嘖稱奇。
這傢伙,是在用自己來轉移櫻不自在的神情啊。
用瞪視自己,來掩飾他對於櫻被人搭訕這件事的過度反應。
真是……把自己當成一個轉移注意力的逗號用了啊。
不愧是蛇岐八家的執行局局長,這份心機,這拐彎抹角的彆扭勁兒,一點都不比師兄差。
在路明非剛剛腹誹完的下一秒,一個勇士出現了。
那是一個看起來很高大英俊的男生,穿著一件西裝,露出的手臂肌肉流暢結實。
他無視了源稚生那足以讓人腿軟的威壓,徑直走到了櫻的面前。
「那個……你好,」男生的聲音有些緊張,「我……我叫高橋。我剛才在那邊看到你……覺得你很特別。我想,能不能……和你交換個聯繫方式?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周末的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出來散散步,或者……喝杯咖啡?」
源稚生的臉似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他往前踏出一步,擋在了櫻和高橋的男生之間,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聲音冰冷。
「小子,作為一名大學生,你的首要任務是學習。整天不想著怎麼提升自己,卻在街上虛耗光陰,搭訕女孩子,你看你像什麼樣子?」
這番話的說教口吻,讓路明非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被當頭訓斥的男孩愣了一下,血氣也涌了上來,不服氣地反駁道:「你誰啊?難道大學生的人生里就只能有一件事嗎?再說了,你用這種口氣說話,我猜你肯定沒讀過大學吧?真正的大學生才不會像你這麼古板!」
「你——!」源稚生被「沒讀過大學」給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是日本執行局局長,卡塞爾學院的高材生。
要不是理智還在,他真的會一拳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明白,什麼叫社會的險惡。
在劍拔弩張的時刻,櫻從源稚生身後走了出來。
她看向叫高橋的男孩,聲音清冷。
「抱歉,你的請求我不能答應。」她抬起頭,平靜的看著男孩,將源稚生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作為一名大學生,你的首要任務是學習。請好好用功。」
高橋男孩愣住了。
他看看櫻,又看看旁邊氣得快要冒煙的源稚生,臉上的表情從困惑,到驚訝,最後變成了恍然大悟。
「哦——我明白了!」他一拍頭,沒好氣地說道,「你倆是情侶啊!出來約會啊!早說不就好了?搞得這麼婆婆媽媽的,真是的!」
說完,他像是受了委屈,氣哼哼地轉身,擠進人群,消失不見。
櫻的臉頰上似乎飛起了一抹可疑的紅暈,她迅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有沒有被人偷偷踩到。
源稚生哼了一聲,用一句「現在的學生,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強行結束了這個尷尬的話題。
路明非在一旁,把嘴裡的章魚小丸子笑噴出來。
繪梨衣對周圍複雜的暗流涌動一無所知,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大學城裡的新鮮事物給吸引了。
她驚奇地看著那些背著各式各樣書包、抱著厚厚書本,三三兩兩、來來往往的年輕人們,眼睛裡充滿了好奇。
她拉了拉路明非的胳膊,小聲問道:「Sakura,他們拿的是什麼書?」
路明非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正好有兩個抱著厚厚書本的女學生從旁邊經過,一邊走還一邊激烈地討論著某個問題的推導。
路明非叫住了她們。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他露出了一個笑容,「能借你們的書,給我身邊這位女孩看一下嗎?她對這個世界……嗯,對這個很好奇。」
被忽然叫住的兩個女學生本來有些警惕和不耐煩,但當她們看清路明非身邊的繪梨衣時,都愣了一下。
隨即,她們又看到了站在繪梨衣身後,的源稚生。
兩個女孩的臉紅了,慌忙地將手裡的書熱情的遞了過去。
路明非接過書,遞給繪梨衣,示意她翻開看看。
繪梨衣小心翼翼地接過厚得像磚頭一樣的書,封面上印著一串她完全理解不了的日文和英文,,《結構力學與有限元分析》。
她好奇地翻開了書頁。
〣(ºΔº)〣
滿頁都是密密麻麻的公式、符號和各種看起來像是魔鬼咒語的圖表。
有些字她好像認識,但當它們組合在一起,她就一個詞都看不懂了。
繪梨衣默默地將書本合上,還給了路明非。
等路明非把書還給偷看源稚生的女學生,道完謝後,繪梨衣才忍不住說道:「大學生的書,好深奧。sakura也要學這麼難的課程嗎?」
「深奧嗎?」路明非撓了撓頭,一臉茫然,「我不知道啊,反正我上課的時候,很容易就睡著了。」
他立馬就聽到身旁傳來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原來你連認真上課這種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嗎?」源稚生的語氣里充滿了鄙夷,他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扳回一城的點。
繪梨衣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哥哥,「哥哥也上過大學嗎?」
源稚生臉上的嘲諷神色收斂了,他點點頭,挺直了腰板:「上過。你忘記我有段時間不在日本了嗎?當時我就在美國的卡塞爾學院讀過兩年。說起來……」
他看了一眼路明非,眼神複雜。
「我和這傢伙,還算是校友。」
路明非立刻對著源稚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乾脆利落地喊了一句:
「學長好!」
源稚生:「……」
看著路明非順著杆子就往上爬、一點都不知道客氣的無賴模樣,源稚生一時間竟有些無語。
他發現,自己無論怎樣做,在臉皮厚度這個領域,自己和他之間,都可能隔著一道馬里亞納海溝。
繪梨衣眨了眨眼,覺得這幅場景很有趣。
繼續穿過街道時,她悄悄地湊到路明非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sakura,去上學的時候,可以……帶上繪梨衣嗎?」
路明非轉過頭,一臉震驚,聲音也壓得極低:「你怎麼會知道我的想法的?難道說,紅髮小巫女已經進化到擁有讀心術的程度了嗎?你已經無所不能了嗎?」
繪梨衣覺得很好玩,清澈的紅琉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路明非的眼睛。
「Sakura,才是無所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