鸚鵡在製造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騷亂後,似乎也覺得有些理虧,撲騰著翅膀飛到了一棵高大的楓樹上,用警惕的目光看著草地上的四個人,再也不肯下來。
源稚生的目光在路明非身上停留許久,最終還是被繪梨衣拉著衣角的動作給化解了。
源稚生當然知道那話是繪梨衣說的,但他就是覺得,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這個傢伙。
如果不是他,繪梨衣怎麼會學到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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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著妹妹那維護的模樣,他最終也只能冷哼一聲,把這筆帳暫時記在了心裡。
上午的時光,就在平靜中緩緩流逝。
他們真的開始發呆。
繪梨衣坐在路明非的身邊,拿出自己的小本本和畫筆,一筆一划認真地寫著些什麼。
路明非放空了自己,他躺在地上,雙手枕在腦後,嘴裡叼著一根楓葉,看著頭頂明媚的天空。
他什麼都沒想,也什麼都不用想。
風是自由的,雲是自由的,陽光也是自由的,在繪梨衣的身邊,世界的全部都是自由的。
櫻依舊呆在源稚生的身邊,她的視線總飄向不遠處那隻正在梳理羽毛的鸚鵡,眼神里有一絲絲好奇。
源稚生是四個人里最不清閒的那個。
他看似也在發呆,目光沉靜地望著遠方,但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保護繪梨衣不被路明非教壞,成了他現在的本能,二十四小時都不能鬆懈。
時間在無言中悄悄溜走。
當太陽升到頭頂,源稚生的肚子叫了一聲時,他才意識到,已經到了午飯時間。
他皺了皺眉,看了一眼興致正高的繪梨衣和已經快要睡著的路明非,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野餐。四人份。」
不到二十分鐘,兩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提著幾個看起來就很高級的食盒和一張厚厚的野餐墊,出現在了公園的入口。
他們在櫻的指引下,將東西放下,然後鞠躬離開。
繪梨衣很感興趣,她從沒參加過野餐。
「野餐」這個詞,以前只存在於她看過的電影和漫畫裡。
那通常意味著溫暖的陽光,柔軟的草地,美味的食物,還有……最重要的人。
她顯得異常興奮,小心翼翼地打開食盒。
裡面有切好的三明治,有新鮮的水果沙拉,有烤得金黃的雞翅,還有幾瓶色彩鮮艷的果汁。
她自告奮勇地承擔起了廚師的角色。
她把那張柔軟舒適的野餐墊鋪在草地中央,仔細地撫平。
然後,她把食物一份一份地拿出來,擺放得整整齊齊。
她拿了一瓶蘋果汁和一個用保鮮膜包好的金槍魚三明治,遞給了源稚生。
然後,她又挑了一瓶橙汁和一份三明治,放在了櫻的面前。
最後,她拿起最大的一份、夾了雙層肉餅的牛肉三明治,和一瓶可樂,其實那是源稚生特意為自己準備的,卻被繪梨衣鄭重地交到了路明非的手裡。
做完這一切,她才給自己拿了一份小小的草莓三明治和一瓶葡萄汁,在路明非身邊坐下,臉上泛著笑。
源稚生看著手裡的三明治,又看了看路明非手裡那個明顯豪華許多的版本,眉頭皺了起來。
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咬了一口。
這是一個平靜而溫暖的午後,陽光正好,微風不燥,食物很美味,身邊的人……也都在。
吃過午飯,下午的時光,依舊是「發呆」。
只不過,這一次的「發呆」,多了一些聲音。
秋日的陽光變得愈發溫柔,將公園紅楓染成了一片溫暖的金。
繪梨衣躺在一地厚厚、紅黃相間的楓葉上,柔軟的紅髮鋪散開來,與腳下的落葉融為一體。
這是Sakura特意為自己鋪開的落葉榻榻米,Sakura收集了好多的楓葉,每一片都很乾淨。
她枕著落葉鋪就的枕頭,仰著頭,看著他。
路明非的聲音不疾不徐,緩緩地講述著一個又一個胡編亂造的童話故事。
一陣微風吹過,幾片楓葉打著旋兒落下,也吹起了繪梨衣的一縷髮絲,調皮地飄到了路明非的鼻尖上。
痒痒的。
正在聲情並茂地講述著「賣核彈的小女孩」的路明非,忍不住抬手撓了撓鼻子,然後清了清嗓子,繼續驚世駭俗的胡扯。
「……於是,這個有著一頭漂亮紅頭髮的小女孩,看著那些在溫暖的屋子裡吃著火雞、卻對窗外瑟瑟發抖的她視而不見的人們,她沒有再劃亮一根火柴,因為火柴其實一點都不暖和。幸運的是,她有超級溫暖的火柴,她從她那破舊的小籃子裡,拿出了一個看起來像是大號暖水瓶的東西。她輕輕地擰開了瓶蓋,按下了畫著咕嚕頭紅色的按鈕……」
繪梨衣安靜地聽著,紅色的眼眸里,映著路明非的臉和天空的顏色。
她其實知道,sakura在胡說八道。
她很早就聽過真正的故事。
那個賣火柴的小女孩,只有一頭金髮,她手裡的火柴那麼微弱,只能帶來一絲絲虛幻的溫暖。
她最終什麼也沒能改變,只是在美好的幻覺中,孤獨地凍死在了新年的寒夜裡。
那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一個讓人覺得世界冰冷又殘酷的故事。
但sakura口中的故事不一樣。
在他的故事裡,那個被所有人欺負、被所有人冷漠對待的小女孩,她賣的不是火柴,而是核彈。
Sakura說核彈的溫度有1000萬攝氏度那麼高,那應該是很厲害、很厲害的武器。
她不再是無助的、只能在幻覺中尋求溫暖的可憐女孩。
她用手裡的「大火柴」,給了那些冷漠的人們一個最盛大的「新年煙火」,懲罰了所有欺負過她的人。
sakura已經講了一下午的故事了。
從「紅髮睡美人」變成了「紅髮格鬥女王」,一拳打飛了想要吻醒她的王子,自己繼承了整個王國;到「紅姑娘」不再需要水晶鞋,而是開著高達去參加舞會,順便把那兩個惡毒的姐姐和後媽的家給拆了。
每一個故事的主角,都是一個紅頭髮的小女孩。
每一個故事的結局,都是那麼的美好,充滿了酣暢淋漓的勝利。
壞人得到了懲罰,而那個紅髮小女孩,總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源稚生坐在一旁,一開始,他真的很想吐槽。
什麼亂七八糟的!這都是在給繪梨衣灌輸些什麼奇怪的故事?
賣核彈?拆房子?這小子是唯恐天下不亂嗎?
但聽著聽著,他就慢慢沉默了。
他發現了一個規律。
每一個故事的主角,都是紅髮。
每一個故事的結局,都是完美的。
他看著路明非那張並不算英俊、此刻卻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忽然明白,這個看似不著調的傢伙,其實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為繪梨衣構築一個理想的世界。
一個她可以隨心所欲,一個她可以不再被當成「怪物」和「武器」,一個她可以懲惡揚善,一個她可以獲得幸福的世界。
他是在哄她開心。
即使,她今天並沒有不開心。
源稚生轉過頭,看了看躺在落葉里,聽得無比認真的繪梨衣,她的嘴角掛著淺淺的微笑,眼神里是全然的信賴。
他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櫻,發現她也正聽得出神,先前冷靜的眼睛裡,竟然也閃爍著一絲奇異的光彩。
其實,這種俗套又搞怪的故事,好像……真的很吸引人。
夕陽已經染紅了半邊天,金色的餘暉穿過層層疊疊的枝葉。
「天快黑了,」路明非的聲音溫和下來,「在天黑之前,我們來講今天最後一個故事。講完這個,我就帶你們去吃全東京最好吃的拉麵,那可是一位活了一百多歲的拉麵仙人親手做的百年拉麵哦。」
」好喔。」繪梨衣立即響應,Sakura要帶自己和哥哥去看前世沒有見到的老爹呢。
路明非低下頭,看著繪梨衣晶瑩剔透的眼睛,聲音鄭重溫柔。
「那麼,今天最後的一個故事是……」
「紅髮小巫女怪獸,和保護她的,sakura奧特曼之間的故事……」
夕陽下,繪梨衣的眼中有星辰在閃爍,源稚生的手側悄然握緊成了拳頭。
還有櫻花初綻,溫柔整個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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