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東京有無數璀璨的燈火閃爍,像一片倒懸於大地上的星海。
車內的氣氛卻比窗外的星海還要活潑。
坐在源稚生身邊的繪梨衣很開心,一路上都在嘰嘰喳喳,今天的小鳥終於飛出了牢籠。
「哥哥你看,『不開心』!它的羽毛有好多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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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梨衣將鸚鵡捧在手心,興奮地用手指一根根地數著它翅膀上藏著的幾根彩色羽毛,小臉激動泛著紅暈。
她手心的鸚鵡歪著腦袋,似乎很享受女孩的撫摸,用和她一模一樣的清脆嗓音重複著:「羽毛有好多顏色。」
源稚生看著這一人一鳥,聽著這奇異的二重奏,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弧度。
能正常說話的繪梨衣,像個終於被打開了話匣子的小麻雀,將一天裡所有的見聞和快樂都掏出來與他分享。
「不開心。」繪梨衣忽然指著手中的鸚鵡,一本正經地說。
「不開心。」源稚生很配合地跟著說。
「不開心。」鸚鵡立刻跟著叫了一聲,黑豆似的眼睛裡看不出情緒。
繪梨衣想笑,卻又努力緊繃著小臉,似乎在玩「誰先笑誰就輸了」的遊戲。
「你把它遞過來,讓我跟它說說話。」源稚生看穿了她的小把戲,朝后座伸出手。
繪梨衣小心翼翼地把鸚鵡輕輕放在哥哥寬大的手掌上。
源稚生接過溫熱的小生命,和鸚鵡黑豆似的眼睛對視,他從小小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再度說了一句:「不開心。」
「不開心。」鸚鵡立刻回應,腦袋還隨著發音的節奏點了點,格外滑稽。
源稚生又試了一次,放慢了語速:「不……開……心。」
「不……開……心。」鸚鵡也學著他的樣子,拖長了聲音。
這奇妙的互動讓繪梨衣再也忍不住,她「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清脆。
快樂就是這麼簡單,一隻會說「不開心」的鸚鵡,真的能讓她開心得忘掉所有。
車裡的歡聲笑語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繪梨衣不知不覺已經靠在了座椅上,小腦袋枕著自己的胳膊,一點一點的,呼吸變得平穩綿長。
那隻鸚鵡也回到了她的手心,把腦袋埋進了翅膀里,睡得安詳。
源稚生放輕了動作,將車內的燈光調暗。
他輕輕撫摸著妹妹柔軟的頭髮,心中感慨萬千。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可看著妹妹滿足的睡顏,一切都值得。
車輛平穩地駛入源氏重工的地下停車場,這裡早上還是蛇岐八家的心臟,也是繪梨衣的黃金鳥籠。
開車的櫻停穩車,熄了火,輕聲說道:「少主,繪梨衣小姐,到了。」
「她睡著了。」源稚生輕聲說。
「我來背繪梨衣小姐上去吧。」櫻說著就要下車開後門。
「不用,我來。」源稚生攔住了她,聲音溫柔,「好久沒有背過她了。」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妹妹背到自己背上。
女孩的身體很輕,像柔軟的雲,溫熱的呼吸拂在他的頸側。
電梯垂直向上,這電梯他坐了無數遍,卻從未覺得像今天這樣短暫。
他已經不記得上一次背她是什麼時候了。
或許是在她更小的時候,在家裡的庭院裡,那時還有很溫暖的夕陽。
那時的繪梨衣,也像現在這樣,擁有著最簡單純粹的快樂。
將繪梨衣送回她的房間,櫻輕手輕腳地接過,把女孩安放在柔軟的大床上,又將那隻叫「不開心」的鸚鵡放在床頭上。
源稚生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房間中央,目光緩緩掃過這個專屬於妹妹的小天地。
這裡的一切都和昨天的樣子有些不同,那些原本按照類別和顏色擺放整齊的玩具,似乎都被挪動過位置,顯得有些凌亂。
他的目光落在一個迪迦奧特曼玩偶上。
他走過去,鬼使神差地拿起了玩偶把玩,在奧特曼的背後,他看到了一行黑色字跡。
「繪梨衣& sakura」
源稚生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面無表情地放下玩具,又走向旁邊的桌子,拿起一個胖乎乎的皮卡丘擺件。
在皮卡丘的底座上,同樣用馬克筆寫著這行字。
他又翻看了幾個擺件,地上的手辦,沙發上的抱枕,每一個,無一例外,都留下了這個名字的痕跡。
sakura……
「這是怎麼回事?」他轉過身帶著一絲壓抑的無奈,問向一旁垂手侍立的櫻。
櫻低下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小聲回答:「是……是今天下午,繪梨衣小姐和路明非先生一起寫的,我當時沒……覺得過火。」
櫻滿臉通紅的鞠躬道歉。
「對不起。」
源稚生擺了擺手,「櫻,不怪你。」
路明非……又是他。
源稚生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就在他心頭怒火與煩躁交織翻湧時,身後傳來了輕微的赤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他回頭,看見繪梨衣不知何時醒了,正赤著腳站在臥室門口,睡眼惺忪地看著他,柔軟的紅頭有些凌亂。
「地上涼,穿上鞋子。」源稚生的語氣不由自主地放緩了。
繪梨衣像是沒聽到他的話,只是對著他傻兮兮地一笑,然後從睡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黃色鴨子玩具,遞到他面前。
源稚生下意識地接了過來。
那是一隻很普通的塑料小鴨子,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送給繪梨衣的那一隻,因為今天繪梨衣得到了數不盡的鴨子。
但在這個小鴨子的底座上,同樣用馬克筆寫著一行字。
「繪梨衣&親愛的哥哥& duck」
看到那行字的瞬間,源稚生感覺自己心裡最堅硬的部分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揉了一下,所有的怒火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伸手,揉了揉繪梨衣還有些凌亂的頭髮,聲音溫柔:「很晚了,去睡覺好不好?」
繪梨衣仰起小臉,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哥哥,我明天……可以讓sakura陪我玩嗎?我們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源稚生抬手幫她理了理額前的劉海,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當然可以。不過你現在要聽話,早點睡覺。」
「嗯!晚安,哥哥!」得到肯定的答覆,女孩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她踮起腳,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轉身跑回床上,拉起被子蓋住自己,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哥哥。
源稚生幫她掖好被角,輕聲道了一聲「晚安」,才和櫻轉身離開,輕輕地帶上了房門。
門外的長廊依舊空曠,源稚生臉上的溫柔褪去。
他說了晚安,但他的今晚還遠遠沒有結束,因為口袋裡的手機就振動起來,來電顯示是「老爹」。
沒有多餘的寒暄,電話那頭只傳來一句話:「稚生,來一趟我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