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聲音輕輕的,像說無關緊要的小事那般,但「黑王的血」這四個字太過於驚世駭俗。
源稚生有那麼一瞬間是完全無法思考的。
黑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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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黑王之血竟然真的存在,這意味著什麼?
世界預言中的末日,黑王的復生……已經出現了?
而且還在不知不覺間,被卡塞爾學院處理掉了?
他隨即在心裡否決了這個想法。
不對,不可能這麼簡單。
如果黑王真的復生並被斬殺,那將是足以顛覆整個混血種世界格局的事件,不可能如此悄無聲息。
源稚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冰冷的目光鎖定了路明非:「你的意思是,你們殺掉了黑王,攫取了他的一切?」
「並沒有。」路明非的回答乾脆利落,粉碎了他的猜測。
「那你如何得到黑王之血的?」源稚生的聲音愈發低沉。
這才是問題的核心。
「問得好。」路明非讚許地點點頭,隨即拋出了一個讓源稚生想拔刀的答案,「是我弟弟送我的,算是……遊戲通關的獎勵吧。」
源稚生的眼角劇烈跳動了一下。
遊戲?獎勵?
「你的弟弟?」源稚生絲毫不信,情報顯示路明非的家庭背景簡單得像一張白紙,「一個叫路明澤的胖子,他明顯只是個沒有用的廢物,連混血種都不是。你以為我相信這種鬼話?」
「路明澤的確是個沒什麼用的胖子,這一點你說的沒錯。」
路明非坦然承認,然後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但我另一個弟弟路鳴澤,可不是。」
另一個弟弟?這不是名字一模一樣嗎?真是神經病!
源稚生懶得再搭理他的胡言亂語,這傢伙嘴裡就沒幾句實話。
他決定不再追問這個註定得不到答案的問題,愛說不說。
路明非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聳了聳肩說道:「這東西的來歷不重要,重要的是,用它來壓制白王的血統,綽綽有餘。」
這句話把源稚生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是的,不管這藥劑從何而來,它的效果是實實在在的。
繪梨衣的穩定,就是最好的證明。
源稚生凝視著路明非,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懶散和惡劣的笑容,真是無比危險啊。
周圍的喧囂消失了,櫻和烏鴉、夜叉盡職地守在遠處,隔絕了窺探的視線,也隔絕了所有可能逃離的路線。
源稚生的手再次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蜘蛛切」的刀柄,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
作為蛇岐八家的大家長,他的職責就是清除一切威脅家族的因素。
「按照規矩,」他的聲音冰冷,「發現『神』的秘密的外人,都要被清除掉。」
這不僅僅是威脅,也是蛇岐八家傳承的鐵律。
之所以他沒在第一時間動手,是因為路明非實在太過於神秘,而且假如輝夜姬的報告是沒有水分的,縱使他為皇,也沒信心留下一位擊殺了青銅與火之王的混血種。
開誠布公是最妥善的處理方式。
路明非聞言,不屑地努了努嘴,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你們管那井裡的玩意兒叫『神』?」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源稚生,「那玩意兒……也配叫神?」
他的語氣裡帶著輕蔑。
那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實實在在的鄙夷。
源稚生的心沉了下去。
對方的反應再次印證了他的猜想,路明非知道的,遠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
「日本的秘密,你到底知道多少?」源稚生冷聲問道。
路明非伸出一根手指,撓了撓臉頰,眼珠轉了轉,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
「嗯……讓我想想,百分之九十?或者百分之九十五?反正你們知道的,我大概都知道;你們不知道的,我也知道不少。差不多就是這個樣子吧。」
百分之九十五?這意味著蛇岐八家耗費了無數代人的鮮血和生命守護的秘密,在這個男人面前,幾乎是一張攤開的白紙。
「除了你,還有誰知道?」他追問,聲音裡帶著顫抖。
路明非忽然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也收斂了些許。
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動作熟稔。
「唉,象龜,」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點點的同情,「這麼大的事,紙里包不住火的。你真覺得能瞞得住全世界?」
他湊近了些,繼續說道:「昂熱校長不是傻子,卡塞爾學院和秘黨更不是。你以為他們為什麼會派我來?早就有人把手伸到日本了,伸得長著呢。別說外面,就連你們蛇岐八家本家內部,都不知道安插了多少外人。」
轟的一聲,源稚生感覺有東西爆炸了。
一直以來,蛇岐八家是日本這片土地上絕對的王,現在路明非告訴他,蛇岐八家嚴防死守的秘密就被撬開了無數條縫,無數雙眼睛在外面盯著,甚至已經有人混進了守門人的隊伍里。
事情怎麼會突然就到了這一步?
他目光幽幽地看著夜空,心裡驚疑不定,一片冰涼。
繪梨衣似乎感覺到了氣氛不對,她不安地拉了拉源稚生的衣袖,又抬頭看看路明非。
她懷裡的鸚鵡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緊張,撲騰了一下翅膀,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
路明非看了一眼女孩擔憂的臉,又把目光轉回源稚生身上,語氣緩和了下來:「不過你也別太灰心。日本現在就是一個棋盤,很多人想在這裡落子。但你們蛇岐八家,有掀翻棋盤、自己坐上牌桌的能力。所以,棋子和棋手,到底誰是誰,還說不準呢。」
他最後又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放寬心吧,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何況你還不是最高的那個。」
原來這小子嘴裡,偶爾也能吐出幾句人話。
棋子與棋手……
是啊,蛇岐八家從來不是別人棋盤上的棋子,與其被動地等待命運,不如自己成為執棋的人。這確實是蛇岐八家應該有的姿態。
「我會好好調查的。」源稚生收回了按在刀柄上的手,聲音恢復了平穩。
他這句話,等於默認了路明非的存在,也暫時放下了彼此的敵對。
繪梨衣看到哥哥緊繃的臉終於緩和下來,不再用那種可怕的眼神看著路明非時,她緊緊揪著的心也放下了。
她臉上的擔憂一掃而空,她晃了晃路明非的衣角,然後又緊緊牽住了源稚生的手。
「哥哥答應繪梨衣和Sakura一起出去玩了。」
「嗯。」
源稚生拉著繪梨衣的手走向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了。
櫻恭敬地拉開車門。
源稚生帶著繪梨衣準備上車時,身後傳來了路明非帶笑的聲音。
「真是一個美妙的夜晚呢。」
繪梨衣回過頭,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懷裡的鸚鵡,也記住了這個詞,歪著腦袋叫道:「美妙……美妙……」
源稚生坐進車裡,車門關上。
他沒有立刻吩咐開車,而是抬頭透過車窗,看向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圓,像一個完完整整毫無瑕疵的白玉盤,靜靜地懸在黑藍色的夜空上。
清冷的光輝灑下來,給周遭的建築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銀邊,銀座此刻真像被銀子打造的。
今晚發生的一切,接收到的信息量,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還要多。
家族的根基被動搖,真相被揭開一角,一個強大的、敵友不明的男人闖進了他和妹妹的生活。
這本該是一個糟糕透頂的夜晚。
但……
他轉頭看去,繪梨衣正把臉貼在車窗上,開心地向外望著,似乎在尋找路明非的身影。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充滿了對未來的期盼。
懷裡的鸚鵡還在不知疲倦地練習著新學會的詞:「美妙……美妙……」
妹妹的血統穩固了。
妹妹有了第一個朋友。
妹妹說話了,也笑了。
他還見到了稚女,稚女現在長的高高的,也很好看。
源稚生收回目光,閉目躺在座椅靠背上,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下來。
或許,這確實是一個美妙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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