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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源稚生的三個願望

2026-08-03 18:35:56 作者: 登上層樓愁愁愁
  晚宴的氣氛比想像中要平靜得多,甚至可以說有些和諧。

  這家料理店的確不負頂級之名,即使身處最繁華的地段,卻依舊像幽靜的巷子般寧靜,沒有招牌,內部奢華,門口掛著一盞素雅的紙燈籠。

  

  在銀座寸土寸金的地段,店家打造了庭院,能聽到潺潺的流水聲。

  開飯後,路明非正襟危坐,他面前擺著的十幾個精緻的小碟子,每一個都像藝術品。

  他偷偷觀察對面的源稚生,發現對方的動作優雅,老式家族的儀式,每一個細節都無可挑剔。

  源稚生也在觀察他,目光就沒怎麼離開過。

  他想看看這個膽大包天的傢伙會不會原形畢露,究竟能不能裝模作樣地撐到最後?

  結果讓他有些意外。

  路明非雖然在開飯前和烏鴉夜叉說了些胡話,但此刻他既不東張西望,也不再用誇張的言辭來活躍氣氛。

  他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偶爾對上一旁繪梨衣的目光,會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單純地在回應一個女孩的注視。

  繪梨衣顯然對滿桌的美食沒什麼興趣,她的小碗裡幾乎沒動過。

  她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路明非,還有她懷裡那隻胖乎乎的鸚鵡。

  她時不時會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梳理一下鳥的羽毛,然後小聲地跟它說著什麼。

  忽然,她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自己盤子裡的玉子燒,越過桌子,放到了路明非面前的小碟里。

  繪梨衣看著他,大眼睛裡帶著一點點期待。

  源稚生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路明非沖繪梨衣笑了笑,夾起玉子燒放進嘴裡,點了點頭,無聲地做了一個「好吃」的口型。

  繪梨衣的眼睛晶瑩,嘴角微微向上翹。

  她又低下頭去,跟懷裡的鳥分享這個開心的小事情。

  源稚生端起清酒杯抿了一口,然後忽然抬手,輕輕一招。

  一直候在門邊的和服侍者立刻進來,躬身等候吩咐。

  「來一份五目炒飯。」源稚生清晰說道,「蝦仁、乾貝、青豆、辣椒、雞蛋,五種佐料。」


  侍者恭敬地應了一聲「是」,便退出去吩咐後廚了。

  五目炒飯這種食物出現在這裡是有些奇怪的,在這樣頂級的料理店裡點一份家常炒飯,就像是在滿漢全席的宴會上要了一碗泡麵,顯得格格不入。

  繪梨衣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源稚生,開心地說:「謝謝哥哥。」

  源稚生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這種地方的菜單上當然不會有五目炒飯,這是他早就特意安排好的。

  這段時間,他沒少給繪梨衣帶這份炒飯,慢慢地,他發現繪梨衣最喜歡的就是這五種佐料搭配在一起的味道。

  如今,本家的廚師都已經熟練掌握了這道菜。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路明非一眼,他才是最了解繪梨衣的人。

  路明非看著那盤很快被端上來香氣四溢的炒飯,臉上露出了有些懷念的笑容:「我也好久沒有吃過五目炒飯了。」

  源稚生眉毛一挑,抓住了情報里的信息:「你好像是第一次來日本?之前有在外面吃過正宗的嗎?」

  路明非想了想,誠實地搖了搖頭:「好像沒有。」

  源稚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用帶著教導的口吻說:「那第一次吃,就不能用『好久沒吃過』這樣的話。」

  「知道了。」路明非笑著點了點頭,從善如流。

  站在源稚生身後的櫻,略顯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家少主一副扳回一城、心滿意足的得意模樣。

  她有點想不明白,為什麼男人在面對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時,也會燃起莫名的勝負心呢?

  這頓飯在這樣一種詭異的平靜中繼續進行著。

  源稚生吃得心情複雜,路明非吃得有些好笑,只有繪梨衣因為Sakura、哥哥、小鳥和專屬炒飯而心情好極了。

  晚宴結束,一行人走出料理店,站在清冷的街口。

  夜風吹過,帶些東京夜晚的香水味。

  「那麼,就到這裡吧。」源稚生開口,算是下了逐客令。

  路明非點點頭,他自己今天能坐在這裡吃飯已經是破例了。


  他轉向繪梨衣,笑著說:「那我走啦,今天謝謝你的招待。」

  繪梨衣卻忽然伸出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角。

  她抬起頭,漂亮的眼睛裡滿是不舍,懷裡的鸚鵡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不安地撲騰了一下翅膀。

  「和我們……一起回家。」她小聲說,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哀求。

  她抱著懷裡的鸚鵡,舉到路明非面前,「它也想你一起回家。」

  「回家!回家!」

  邀請一個剛認識沒幾天的男人回家裡住?這像話嗎?

  源稚生的臉瞬間就黑了。

  他剛對路明非這傢伙產生的一點點好感,立刻煙消雲散。

  「繪梨衣,」他加重了語氣,「不可以邀請陌生人來家裡。」

  繪梨衣固執地搖了搖頭,抓著路明非衣角的手又緊了幾分,堅持地看著自己的哥哥。

  路明非看著女孩執拗的眼神,笑著伸手,輕輕摸了摸繪梨衣的頭。

  「沒關係,我就住在離繪梨衣很近的地方。」

  他頓了頓,眼神瞟向一旁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源稚生,話卻是對繪梨衣說的:「我之前答應過你,不會再食言的。只要……只要你哥哥允許,我可以隨時來找你玩。」

  源稚生額角的青筋狠狠地跳了一下。

  允許?這傢伙什麼時候需要過他的允許?

  偷偷摸摸地接觸繪梨衣是他允許的嗎?

  在源氏重工附近忽然出現是他允許的嗎?

  送他妹妹那該死的簪子以及象徵著愛意的紅玫瑰,又是他允許的嗎?

  這個混蛋做盡了所有出格的事情,現在卻在這裡裝乖巧,把皮球踢給了他這個哥哥!

  繪梨衣立刻轉過頭,滿臉期盼地看著源稚生。

  她拉著源稚生的袖子,晃個不停。

  源稚生沒有說話,他不想答應。

  這不合規矩,也違背了老爹的命令。

  在他準備硬下心腸拒絕的時候,繪梨衣忽然輕輕說道:「繪梨衣……一直,想要一個朋友。」

  源稚生錯愕地愣住了。

  朋友……

  是啊,繪梨衣一直都沒有朋友。

  他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他自己的童年,雖然充滿了顛沛流離和無盡的困苦,那段日子並不美好,甚至可以說是黑暗的。

  但他身邊,始終有弟弟稚女的陪伴。

  他們一起在不美好的世界裡掙扎求生,一起分享一個冰冷的飯糰,一起在冬夜裡相擁取暖。

  儘管後來那段記憶以最慘烈的方式收場,但在那之前的漫長歲月里,他並非孤身一人。

  可繪梨衣呢?

  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穿著巫女服的紅髮小姑娘,被老爹帶來,不說話,也不看人,像一個精緻沒有靈魂的人偶。

  後來,他們慢慢熟悉了,他這個哥哥就成了她世界裡的唯一。

  他陪她玩遊戲,給她講故事,那時候的繪梨衣,眼睛裡是有光的,清澈得像富士山冬雪融化後匯聚而成的清澈溪水。

  但再後來,他開始接手家族的龐大事務,每天被會議、文件和無休止的廝殺填滿。

  他越來越忙,陪伴繪梨衣的時間越來越少。

  他眼中的那個小女孩,也隨之越來越安靜,越來越沉默。

  她眼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只在偶爾,他從繁忙中抽身去看她時,才會短暫地亮起,露出些許孩子氣的依賴。

  他早就發現了這一切,只是他下意識地忽略了。

  這是成長的必然,他有他的責任,繪梨衣也總有一天要學會獨自面對這個世界。

  可其實他忘了,繪梨衣的世界,從一開始就是一座牢籠。

  人們總是在長大後,在那些一成不變、枯燥乏味的日子裡,拼命地懷念童年。

  或許,他們懷念的並不是童年本身,而是在那個無憂無慮的年紀里,可以肆意地沐浴陽光,可以看著樹影發呆,可以在微風中做一場悠長的好夢。

  那是成年後,再也尋不回的奢侈。

  繪梨衣的童年,沒有陽光,沒有樹影,也沒有微風。

  她的童年是不幸的,是不美好的。

  但現在她又是幸運的,因為她從未真正長大,她始終在與童年時的自己作伴,固執地保留著一份不被世界污染的純真。

  現在,這個純真的孩子,只是想要一個朋友。

  一個好的兄長,又怎麼能拒絕妹妹這樣一個卑微又鄭重的請求?

  「老爹」的囑託在他腦中迴響,禁止繪梨衣外出,她是蛇岐八家最深的秘密,也是最危險的武器。

  是的,秘密。因為她的血統太過危險,一旦暴走,整個東京都可能淪為火海。

  是的,武器。因為她是對抗「神」的最終王牌,是蛇岐八家懸在敵人頭頂最鋒利的一把劍。

  可是……傷敵者,亦會傷己。

  他不想讓自己的妹妹,成為一把傷人傷己的武器。

  源稚生看向路明非,那個聲稱穩定了繪梨衣血統的男人。

  如果……如果繪梨衣血統失控的風險已經大大降低,甚至不復存在了呢?

  他曾有三個願望。

  第一,穩定妹妹的血統,讓她能像個普通女孩一樣,自由地走在陽光下。

  第二,親手斬殺神,為家族擺脫這千年宿命的詛咒。

  第三,去法國南部的海灘上,開一家小店,賣防曬油和冰鎮可樂。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每一個願望最是遙不可及。

  可現在,第一個願望似乎唾手可得。

  甚至……連他以為早已死去的弟弟,都以另一種方式重新出現在了他的生命里。

  這個世界已經變得如此荒誕,他又何必再固守一些陳腐的規則?

  就讓第一個願望,從今天開始,徹底實現吧。

  源稚生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他直視著路明非,聲音低沉:「你確定,繪梨衣的血統,已經完全穩固了?」

  他嚴肅地問出這個問題,周遭的氣氛變了。

  空氣中的溫情脈脈蕩然無存,即使是繪梨衣也感覺到了源稚生的凝重。

  路明非感受到了這股壓力,他聳了聳肩舉起三根手指,做發誓狀:「穩固了,我發誓。」

  源稚生盯著他的眼睛,沒有從裡面找出一絲一毫的心虛。

  「那瓶藥劑……那到底是什麼東西?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哦,你說那個啊。」路明非放下了手,想了想說道,「就是一些用來畫畫的顏料,只不過上面刻了幾個盧恩符文。」

  他看著源稚生臉上毫不掩飾的懷疑,想了想,補充道:「準確地說,是風、火、水、土,四元素的本初。」

  「本初?」源稚生皺起了眉,這個說法超出了他的知識範疇。

  盧恩符文他當然知道,北歐神話中的神秘文字,在混血種的世界裡並不算秘密。

  可「本初」是什麼?聽起來像是某種源頭。

  和龍族四大君主對應的本初?

  路明非看著源稚生那一臉困惑的表情,嘆了口氣,換個更簡單粗暴的說法。

  他向前湊了湊,用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簡單點說吧,那玩意兒的主要成分……應該是黑王的血。」

  他看著源稚生瞬間收縮的瞳孔,露出一個有些惡劣的笑容。

  「用世界上位格最高那位的血,來壓制身為骨頭的白王血裔的暴走傾向,你說是不是手到擒來,小菜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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