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經很深了。
酒德麻衣打了個哈欠,推開了別墅厚重的大門時,帶進來一股高級香水的氣味。
她隨手將一把車鑰匙拋在玄關的矮柜上,鑰匙圈和紅木桌面碰撞,房間有了些許聲音。
她踢掉腳上能讓任何男人都心跳加速的十厘米高跟鞋,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一邊解著風衣的腰帶展示傲人的身材,一邊懶洋洋地往客廳走。
「我回來了,薯片,有沒有給我留宵夜?」
沒有人回答。
客廳里只開著一盞昏暗的落地燈,光線勉強照亮沙發。
酒德麻衣眯了眯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就看到了蜷縮在沙發角落裡的人影。
是蘇恩曦。
她抱著一個抱枕,整個人陷在沙發里,一動不動,像昏迷的睡美人。
酒德麻衣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薯片的睡姿。
她正準備親薯片一下喚醒一個睡著的睡美人,卻清晰地看到了蘇恩曦漂亮的眼睛下面,掛著兩個碩大而濃重的黑眼圈。
她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喲。」酒德麻衣笑過之後,挑了挑眉,語氣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調侃,「我親愛的薯片妞,你這是……幹嘛去了?任務報告裡可沒說我們這次的行動需要犧牲色相。是經歷了什麼驚心動魄的追逐戰,讓你過了一整晚嗎?還是說,背著我跟某些開瑪莎拉蒂的帥哥偶遇,徹夜暢談人生理想了?」
她彎下腰,湊到蘇恩曦耳邊,壓低了聲音:「你這樣,對得起遠在天邊、日理萬機、還惦記著給你發薪水的老闆嗎?」
蘇恩曦緩緩地抬起頭,極其幽怨的看著酒德麻衣,仿佛剛被全世界拋棄。
她的目光里沒有往日的精明幹練,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生無可戀。
「長腿妞,」蘇恩曦的聲音有氣無力,帶著一絲沙啞,「我送你兩個寶貝,你要不要?」
「寶貝?」酒德麻衣直起身,哈哈大笑起來,「算了吧,你那兩個寶貝兒子,還是留著你自己養吧。我可消受不起。」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從二樓傳來一陣「噠噠噠」不成章法的小碎步聲。
很快,兩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了樓梯口。
一個看起來四五歲,穿著藍色的卡通睡衣,表情有點委屈;另一個看起來三四歲,穿著同款的黃色睡衣,小臉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顯然是剛哭過。
他們倆手牽著手,互相壯著膽子,一步一步地走下樓梯。
看到客廳里的蘇恩曦,那個小一點的男孩立刻鬆開手,邁著小短腿沖了過來,一把抱住蘇恩曦的腿,仰起小臉,帶著哭腔軟糯糯喊道:
「媽咪……媽咪……」
那個大一點的男孩也跟著走過來,雖然沒有哭,但表情也十分委屈,他學著小一點的孩子的樣子,也抓住了蘇恩曦的另一隻手,小聲地叫了一句:「媽咪。」
蘇恩曦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認命般地伸出手,一手牽住一個,將他們攬進懷裡,開始輕聲安撫這兩個不停叫著「媽咪」的小傢伙。
酒德麻衣站在一旁,看著家庭倫理劇,先是愣了一秒,然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
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不……不是吧……」她扶著沙發的靠背笑道,「他們……還真成你兒子了呀?」
蘇恩曦抬起頭,給了她一個白眼。
「你以為我願意嗎?」
蘇恩曦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還不是因為你!你天天在外面跑得不見人影,把這兩個小祖宗全丟給我!」
她一邊說,一邊給叫唐安的小傢伙擦眼淚,一邊還要應付那個叫夏安投來的「你為什麼不抱我」的控訴眼神。
「我跟他們解釋了八百遍,我是姐姐,不是媽咪。」
蘇恩曦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結果呢?唐安,這個小的,不知道哪天晚上做夢夢見了什麼,醒來就沖我叫媽咪。然後夏安,這個大的,也是個跟屁蟲,唐安叫什麼,他就跟著叫什麼。」
「我還特地問過夏安,為什麼不叫姐姐。你猜他怎麼說?」蘇恩曦哀怨的說,「他說,他只有一個姐姐。堅決不叫我姐姐。」
唐安的名字,是小白兔模仿著夏安的名字,給他取的。
夏安,平平安安。
唐安,平平安安。
「我,蘇恩曦,一個如花似玉、風華正茂、前途無量的大好姑娘,」蘇恩曦越說越悲憤,「現在走出去,身旁都要跟著兩個叫我『媽咪』的拖油瓶!你讓我以後還怎麼找另一半啊!誰會要一個帶著兩個『兒子』的女人!」
蘇恩曦的柳眉猛地一豎,忽然把矛頭對準了酒德麻衣。
「不行!老闆說的是讓我們照顧,沒說只讓我一個人照顧!長腿,你必須負起責任來!從今天起,你必須照顧一個孩子,讓他們也叫你媽咪!」
「嘿嘿,」酒德麻衣發出一陣笑聲,「想得美。我天天出外勤,風裡來雨里去的,我可沒時間看孩子。再說了,他們倆魔音貫耳的哭聲,吵得我頭都大了,我才不給自己找罪受。」
她說著,繞過沙發,笑呵呵地衝著那兩個已經停止哭泣、正警惕的盯著她的小傢伙招了招手。
「來,夏安,唐安,讓最好看的姐姐抱抱你們。」
夏安和唐安對視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並且更加用力地抓住了蘇恩曦的手。
在他們幼小的心靈里,已經建立起了一套簡單的評判標準。
這個叫「媽咪」的女人是最好的人,她會帶他們去吃好吃的冰淇淋,會給他們買很多很多玩具,晚上還會給他們講故事,雖然她有時候會很兇,但她的懷抱很溫暖。
而眼前這個長腿的女人,是個壞人。
她總是逼著他們叫她「姐姐」,還總喜歡捏他們的臉,把他們欺負哭,壞。
酒德麻衣的笑容不減,逗小孩子手到擒來。
她眼珠一轉,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把五顏六色的水果糖,在兩個小傢伙面前晃了晃。
「誰叫『姐姐』,我就把這些糖都給誰。」她循循善誘。
唐安,眼睛立刻就直了。
他降生不久,跟著夏安一起充滿了對零食的渴望。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鬆開了蘇恩曦的手,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姐姐!」
夏安也眼巴巴地看著那些糖,小嘴抿得緊緊的。
他也想要糖,可是……他只有一個姐姐啊。
酒德麻衣看出了他的糾結,她故意把糖放在他眼前,剝開一個最大的草莓味糖果,自己放進了嘴裡,發出一聲滿足的聲音。
糖果的甜香飄進了夏安的鼻子裡。
他終於沒能抵擋住誘惑,在原則和欲望之間進行了一番天人交戰後,他急切地叫了一聲:
「姐。」
不是「姐姐」,只是「姐」。
他心裡想著,我已經有一個姐姐了。
所以,我只喊一個「姐」,姐姐一定不會生氣。
這樣,既能拿到糖,又不違反自己的原則。
酒德麻衣愣了一下,被這個小鬼頭的機靈勁兒給逗樂了。
她滿意地將一把糖塞進了小傢伙的手裡。
拿到糖的夏安和唐安忘記了剛才的煩惱,手拉著手跑到地毯上,把玩具車推得滿地都是,一邊玩一邊往嘴裡塞糖,腮幫子鼓鼓的。
客廳里總算暫時恢復了平靜。
蘇恩曦疲憊地靠在沙發上,不停地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你是不知道,」她向酒德麻衣訴苦,「這兩個小祖宗晚上根本就不睡覺。精力旺盛得像是兩台龍崽子,不對,就是龍崽子。我好不容易把他們哄上床,熄了燈,結果他們在黑暗裡還要跟我講話,從天上的星星為什麼會亮,問到地上的螞蟻為什麼要搬家,一晚上都不帶停。」
「他們不睡可以,他們是龍王,不睡覺也不會猝死。但我不行啊!我是人啊!我再不睡覺就要變醜了!我的膠原蛋白都在流失!」
酒德麻衣翹起二郎腿,幸災樂禍地看著她,涼涼地說了一句:
「都當媽咪了,還考慮什麼睡不睡覺,好不好看的問題呀。」
蘇恩曦狠狠地斜了她一眼,拿起一個抱枕就砸了過去。
酒德麻衣笑著接住抱枕,目光落在地毯上玩得不亦樂乎的那兩個小孩身上。
他們正在用積木搭一個搖搖晃晃的城堡,嘴裡還念念有詞,因為含著糖,說起話來含含糊糊的。
她摸著自己的下巴,思忖道。
「話說……這兩個小傢伙,真的是龍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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