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德要去獅心會,他想以一位老師的身份去看看自己學生的戰友和夥伴,了解他們平日的工作。
這個忽然的決定讓楚子航有些意外,但他沒有多問。
楚子航在前面引路,夏彌依舊攙扶著施耐德的胳膊,步伐比之前輕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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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執行部到獅心會的安珀館,需要穿過大半個校園。
這條路,施耐德在風風雨雨里走過無數次。
每一次,他都行色匆匆,臉上戴著冰冷的面罩,眼裡只有任務目標和人員調動。
他幽靈一樣穿行在充滿青春活力的校園裡,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他從未關注過外面的天氣怎樣。
風聲、鳥鳴、遠處球場上的吶喊、圖書館前情侶的低語……這些鮮活的聲音,他曾聽而不聞。
但今天,他聽得見鳥叫聲以及夏彌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地講述著「S」級與她的「商業宏圖」,聲音里滿是對未來的憧憬和對金錢的渴望。
「……所以老師您看,只要炒作成功,以後執行部的經費都不用愁了!我一張簽名照賣一千美金,不過分吧?給您打八折!」
施耐德聽著這些不著邊際的胡話,沒有呵斥,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他甚至能想像出路明非和這個小丫頭湊在一起,為了怎麼瓜分利潤而爭得面紅耳赤的場景。
他一直對芬格爾施加特別的關注,他一直知道芬格爾在論壇上搞風搞雨身邊都有路明非參與,路明非可不是一個乖乖的學生。
年輕,真好。
他們的三人組合在校園裡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學生們遠遠地駐足偷拍,投來震驚、好奇、探究的目光。
每個人都在猜測,卡塞爾學院的鐵血部長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關於施耐德的抓拍照,已經在論壇上被蓋了上千樓,成為近一年以來最熱門的話題之一。
「老師,他們都在看我們誒。」夏彌小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
「別在意就好,那些人很八卦。」楚子航淡淡地說。
「我沒有在意啊,」夏彌笑嘻嘻地回答,「我是在享受。師兄你看,那個金髮的學姐,她是不是在看你?哇,臉都紅了。」
楚子航沒有作聲,默默地加快了半步,似乎想儘快結束這場遊行。
安珀館的側牆上爬滿了常青藤。
楚子航上前推門,厚重的門從裡面打開了。
下一秒,「砰!砰!」幾聲巨響,無數彩色的亮片和花瓣從天而降,劈頭蓋臉地灑了他們一身。
施耐德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彩帶落了他滿頭滿肩。
門內,獅心會的成員們站成整齊的兩排,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大廳深處。
為首的是蘭斯洛特和蘇茜。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手中舉著鮮花和……拉炮。
「恭賀施耐德教授康復歸來!」蘭斯洛特扯著嗓子大喊,帶頭鼓起了掌。
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瞬間充滿了整個大廳。
施耐德有些不知所措,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身邊的楚子航,像是在尋求一個解釋。
楚子航臉上也沾了幾片彩帶,他先是對著蘇茜和蘭斯洛特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才轉向自己的老師,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老師,大病初癒是好事,需要祝賀。」
「是呀是呀,」夏彌一邊拍掉頭上的花瓣,一邊笑嘻嘻地補充道,「老師您以後要活得像這些鮮花一樣燦爛才行!」
年輕人的善意,像一團火,直接而熱烈,要將他這個常年待在冰窖里的人融化。
施耐德看著一張張真誠的笑臉,對著向他祝賀的每一個年輕人,鄭重點了點頭。
獅心會的成員,都和子航一樣,是一群善良的好孩子。
蘇茜一直站在隊伍的最前面。
她今天穿了一身得體的套裙,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微笑。
但她的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楚子航身邊的那個女孩。
夏彌。
像太陽一樣耀眼的女孩,她正親昵地挽著施耐德教授的胳膊,另一隻手還時不時地去撥弄一下楚子航衣領上的彩帶,動作自然。
施耐德沖她招了招手。
「蘇茜,你陪我們一起逛一下。其他人,都散了吧,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蘇茜點了點頭,安靜地跟了上去,走在夏彌的另一側。
安珀館的大廳里懸掛著歷代獅心會會長的畫像,從地板到穹頂,都透著一股厚重的歷史感。
施耐德的腳步很慢,他走走停停,像一個初次到訪的遊客。
「這幅畫,畫的是梅涅克·卡塞爾。」他指著牆上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畫像說,「如果他今天能看到獅心會今天的這一幕,大概會很高興。」
他走過陳列櫃,裡面放著獅心會執行任務時繳獲的鍊金武器。
「這把『凋零』,我記得是昂熱親手從一頭次代種的脊骨里拔出來的。那時候,我還和子航現在差不多大。」
他像一個普通的長輩,慢慢地講述著過去的故事。
楚子航安靜地聽著,夏彌則時不時地發出一聲驚嘆,氣氛溫馨而祥和。
蘇茜始終保持著半步的距離,話不多。
施耐德的目光看似在欣賞那些展品,餘光卻始終留意著身邊的幾個年輕人。
蘇茜的眼神。
他太熟悉那種眼神了。
那是一種仰慕的眼神,還有深藏於內心的愛戀。
那眼神,總是追隨著楚子航的身影,但在觸及到他身邊的夏彌時,又會變得複雜起來,像是明亮的水晶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
就像很多年前,EVA看向芬格爾的眼神。
也像這兩年,酒德亞紀看向葉勝的眼神。
他曾經為執行部制定了無數嚴苛的規矩,其中就有一條必須遵守的規定:搭檔之間不允許產生超越友誼的感情。因為在生死一線的戰場上,任何一絲情感的波動,都可能導致致命的失誤。
可他卻從未真正地親手執行過這條規矩。
他始終相信,那些優秀的年輕人,那些將生命奉獻給屠龍事業的孩子們,從不會因為個人的感情而耽誤真正的大事。
他們壓抑著、克制著,將那份萌芽的情愫深埋心底,只在並肩作戰的間隙,在交換一個眼神的瞬間,才流露出些許痕跡。
他默許了這種行為。
就像他很早就發現了葉勝和酒德亞紀之間互有好感,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將他們安排在了一組,給了他們更多並肩作戰的機會。
他自己是個冷酷的劊子手,但對於手下的孩子們,總殘留著一絲溫情。
眼前的楚子航從某些方面來說,比當年的芬格爾要更加耀眼,畢竟芬格爾的英俊並不如楚子航。
楚子航的天賦,他的戰績,他那張宛如古希臘雕塑般的臉,都讓他成為了這一代年輕人中最璀璨的星辰,自然也吸引了無數女孩傾慕的目光。
蘇茜是個好女孩。
言靈、能力、性格,各個方面,她都配得上楚子航。
如果不出意外,他們會是下一對葉勝和亞紀,是執行部最默契的黃金搭檔。
但意外還是出現了。
夏彌。
這個女孩實在是太耀眼了,奪目得不講道理。
蘇茜是溫柔的月光,那夏彌就是熾熱的驕陽。
單論長相,幾乎所有的女孩在夏彌面前都會黯然失色。
再加上她那活潑開朗、毫無顧忌的性格,像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能輕易點燃任何人。
兩個同樣優秀的女孩,都喜歡上了同一個人。
而那個人……施耐德看著楚子航,雖然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當夏彌湊在他耳邊說話時,他那向來銳利冷靜的眼神,會不自覺地變得柔和,緊皺的眉心也會彎彎。
三人的愛戀,總有一個人要黯然神傷。
施耐德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他忽然覺得,自己或許應該做點什麼。
他停下腳步,伸出手,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
「子航,你陪我到樓上書房走走,我有些關於執行部和獅心會合作的文件想跟你談談。」
他的語氣平淡,眼神卻在不斷示意楚子航。
然後,他又轉向兩個女孩,目光溫和了許多:「你們兩個年輕女孩聊聊天吧,不用總跟著我們。」
楚子航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夏彌,又看了一眼表情有些拘謹的蘇茜,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跟著施耐德轉身向樓梯走去。
通往二樓的樓梯上,鋪著厚重的紅色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腳步聲。
兩個男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處。
原本還算熱鬧的四人行,瞬間只剩下了蘇茜和夏彌。
空氣在這一刻有些安靜。
蘇茜忽然覺得有些手足無措。
她本來想了許多開場白,想以獅心會副會長的身份,公式化地歡迎一下這位新來的、背景特殊的天才學妹。
但施耐德教授突如其來的安排,打亂了她所有的計劃。
和夏彌獨處,她的大腦有些亂。
這兩天諾諾在宿舍對她一直說,楚子航和這個新生夏彌的女孩關係「有點不一樣」,讓她有空多觀察一下,還叮囑她要趕快動手,要不然就全盤皆輸了。
她當時並不以為意,可今天親眼看到,她才明白諾諾那句話的含義。
那種自然而然的親近,那種旁若無人的默契,是她和楚子航搭檔這麼久,都從未有過的,心頭不知道為什麼有些難受。
蘇茜將腦子裡紛亂的想法甩開,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擠出一個得體的微笑,開口說些什麼。
忽然,她的手被一隻溫熱的小手給握住了,手細膩又白皙。
她驚訝地轉過頭,對上了夏彌亮晶晶仿佛會說話的眼睛。
女孩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尷尬和疏離,似漫漫陰雨忽逢天晴。
夏彌笑眯眯地看著蘇茜,聲音軟糯又真誠。
「師姐好,師姐你長得好漂亮呀!我好喜歡你呀!」
沒有任何鋪墊,沒有任何試探,就像小孩子看到了喜歡的洋娃娃,直接而坦率地表達著自己的心意。
蘇茜準備好的一切應對,在女孩直接的握手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放鬆下來,一個微笑浮現在臉上。
她反手,也輕輕握住了夏彌的手。
「你好,夏彌,我也很喜歡你。」
這樣開朗、漂亮、美好得近乎完美的小太陽,又有誰會不喜歡呢?
即使是她,也無法抵擋這樣漂亮的女孩子。
哪怕……她是自己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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