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極度驚慌的條件下,會做出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動作。
但像夏綠蒂這樣,因為被人敲了敲桌子就直接從椅子上摔下去的,路明非還是第一次見到。
會場角落裡的這一聲悶響和女孩短暫的驚呼,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路明非有些無奈地看著摔倒在地,正手忙腳亂想爬起來的夏綠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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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將狼狽的小姑娘從地上扶了起來。
她的金髮有些散亂,裙子上也沾了些水漬,白淨的小臉上,眼眶紅紅的,噙著淚,也不知道是摔疼了,還是真的嚇壞了。
「夏綠蒂小姐!您沒事吧?」高彥根家族的一位長輩急忙沖了過來,緊張地檢查著女孩的胳膊和腿,生怕她傷到了哪裡。
夏綠蒂搖了搖頭,小聲說了一句「我沒事」,依舊用驚恐萬狀的眼神一動不動地看著路明非。
路明非被她看得有些發毛,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有這麼嚇人嗎?」他試探著問。
夏綠蒂毫不猶豫地猛點頭,然後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拼命地搖頭。
點頭又搖頭,像個撥浪鼓。
路明非無奈了。
他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我們能……單獨交流一下嗎?」
夏綠蒂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身邊的長輩,又看了看路明非,最終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路明非帶著她,走到了宴會廳旁邊一間無人使用的小休息室。
關上門,路明非望著眼前這個在前世和自己也算有過一些交集的女孩,心裡有些無語。
她才剛剛繼任家主之位,在秘黨的掌權者中,完全還處於幼年狀態,小女孩的心性,在突發狀況下顯露無疑。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柔和緩,像個鄰家大哥哥。
「你看到了什麼,可以告訴我嗎?」
夏綠蒂的身體抖了一下,她用力地搖著頭,嘴唇緊緊抿著,不說話。
「好吧,」路明非換了個問法,「那你看到了鍊金術,還是看到了龍?」
夏綠蒂驚恐地看著他:「我……我什麼也沒看到!」
看著她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路明非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了。
他決定放棄,直接切入正題。
「行,那我不問了。」他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示意夏綠蒂也坐,「這次的交流會,是你們高彥根家族在主導的吧?」
這個問題沒那麼可怕,夏綠蒂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承認了。
「你們家族的目的是什麼?」路明非問。
「來……來觀察您。」夏綠蒂的聲音細若蚊鳴,但出乎意料的誠實,「這是我們家族……特意為您做的準備。」
「理由呢?」
「族老們說……要下注。」
夏綠蒂低著頭,小聲說出了家族的困境,「高彥根家族現在……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我們只能一邊打量卡塞爾學院的態度,一邊試探那些古老家族的想法。最近……加圖索家族在歐洲施加的壓力,有些太大了。」
「什麼壓力?」路明非追問。
夏綠蒂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回憶著族中長輩的話:「族老說……加圖索家族裡,有最純的血統,最強的混血種。」
路明非點了點頭,心中已然明了。
像高彥根這樣的家族,並不算頂尖強盛,或許應該說,他們早已過了家族最強盛的時代。
但身為校董會的一員,他們手中所擁有的權力和資源,依舊讓很多家族覬覦。
在如今秘黨內部派系日益分明的局勢下,他們就像是站在天平中間的砝碼,要麼倒向以加圖索家族為首的保守派,與他們合作;要麼就堅定地支持昂熱,維持學院的獨立性。
而加圖索的野心太大了,那隻來自義大利半島的手,早已不滿足於控制元老院,現在更是想伸到整個歐洲,伸進學院的每一個角落。
高彥根家族,感受到了壓力。
恰好在這個時候,卡塞爾學院出現了自己這個S級。
這是一個巨大的變數,一個值得下注的潛在投資。
但似乎昂熱並沒有將自己在三峽青銅城所做的事情廣而告之,秘黨內部的大多數人,對此都還處在猜測階段。
畢竟,這一次沒有留下任何龍類的屍骨作為證據,而「夔門計劃」也沒有出現任何人員傷亡。
所以,高彥根家族需要親眼看一看,評估一下自己這個S級的真正價值。
「那麼,」路明非看著她,「看完了,你們有什麼決定嗎?」
「有!」夏綠蒂猛地抬起頭,著急地點著頭,仿佛生怕路明非不相信,「我會站在您的身後!我們家族會堅定地支持您!」
路明非被她這急切的樣子逗笑了:「你不怕我了?」
「怕。」夏綠蒂老老實實地回答。
「那你為什麼還敢站在我身後?」
「因為……因為……」夏綠蒂的眼神里再次流露恐懼,她小聲說,「您太可怕了。」
「哪裡可怕?」路明非饒有興致地問。
夏綠蒂的聲音壓低了:「您……您親手殺了龍。好多條……血流成河……」
路明非看著眼前這個偷偷打量著自己表情的小姑娘,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明明怕得要死,卻還一直在用自己的言靈,把自己當作投影的參照物,不斷地觀測著與自己相關的可怕未來。
這個夏綠蒂,真有意思。
「好了,」路明非笑著擺了擺手,「別再觀測我了,小心晚上睡不著覺。」
夏綠蒂像是被說中了心事,臉頰微微一紅,趕緊點了點頭。
她心裡在想,他主動跟我開玩笑了,他應該……把我當成朋友了吧?連父親在書房裡憂心忡忡講的家族困境,我都告訴他了。
「回去吧,」路明非站起身,「再不回去,你家族裡的長輩該急死了。」
夏綠蒂聽話地點點頭,跟著站起來,往門口走去。快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那個……路明非……大人,我們……可以當朋友嗎?」
「當然可以。」路明非爽快地答應了,「不過,你正常叫我名字就可以了,叫『大人』聽著怪怪的。」
「嗯!」
夏綠蒂鬆了一大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
和這位大人交流,簡直比見到鬼還要可怕,雖然還沒有見過鬼就是了。
不過,能得到這樣的結果,回去之後,父親一定會對自己非常滿意的。
女孩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歡快,小跑著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路明非也施施然地走回了自己的那一桌。
剛一坐下,古德里安教授就幽幽的看著他:「明非啊,為師只是隨口一提,你怎麼……還真的跑去捏軟柿子了?」
「老師,情況有點複雜。」路明非簡單地解釋了一下自己是去「溝通感情,鞏固統一戰線」了。
還沒等古德里安發表新的見解,諾諾就湊了過來,一雙漂亮的眼睛裡寫滿了八卦。
「喂,」她毫不客氣地問,「你剛才幹嘛把人家小姑娘從凳子上推下去?」
路明非差點一口果汁噴出來:「師姐!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推她了?是她自己看見我,嚇得摔倒的好不好!」
「哼哼……」諾諾發出了兩聲意味不明的冷笑,繼續盤問,「那你把人家帶到小黑屋裡去幹嘛?她才十六歲啊,你個禽獸!」
路明非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一臉的幽怨:「師姐,在你心裡,我就是那種誘騙無知小女孩的變態嗎?」
「難道不是嗎?」愷撒優雅地擦了擦嘴角,不合時宜地插了一句話,「你確實在不經意之間,誘騙過一個小孩子。」
「哈?還有這種事?」諾諾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目光立刻轉向了愷撒,期待著猛料。
愷撒沒有直接說,賣了個關子,他看了一眼旁邊沉默不語的楚子航,微笑著說:「這件事,楚子航也知道。」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楚子航身上,連古德里安都被猛料吸引。
楚子航正在研究地上的螞蟻,完全沒注意到桌上的暗流涌動。
被點到名後,他緩緩抬起頭,想了想。
記憶中,那個穿著紅白巫女服,抱著小黃鴨,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女孩,好像……確實和一個小孩子沒什麼兩樣。
而路明非,也確實把她哄得團團轉。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和路明非絕望的目光中,楚子航輕輕地點了點頭。
「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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