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斯蘭三十公里的蘇瓦松外圍的一條主幹道，兩輛馬車一前一後的前行，拉車的駑馬鼻子裡噴出陣陣白霧，老舊車軸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車輪滾滾向前，午後的陽光照射下，道路上的冰雪表面開始融化，少量的水跡和冰碎融合在一起，混上北部地區特有的黑黃色泥巴，讓這片道路變得很糟糕。
好在這名叫維爾科的年輕人控馬能力非常出色，連續的避過地面上數個不平整的凸起，始終沒有讓馬車變得非常顛簸。
而這位年輕人的本事還不止這些。
一隻通體翠綠色的小鳥從高空中落下，落在了年輕人的肩頭，嘰嘰喳喳的鳴叫，仿佛在傾訴著什麼。
「先生，前面的大橋垮掉了，我們要稍稍繞一下路走。」維爾科轉身向車內的周宇說道，另一隻手則是拿起一小塊乾果塞給肩頭上的鳥。
「你怎麼知道的？不會是問它吧？」周宇看了看年輕人肩膀上的小東西。
「差不多，先生。」哪怕是在只有兩個人的環境下，維爾科依然保持著對僱主的恭敬。
年輕人翻了翻手腕，小鳥配合地在他掌心跳動：「我是動物藝人，它是我從孵化時一直養大的，又訓了將近一年，現在大概能通過叫聲和動作簡單表達十幾種信息。」
「哦？」周宇看著對方手上的鳥產生了很濃厚的興趣，這種東西在這個時代簡直就是低配版的無人偵察機，要是使用得當的話在戰場上甚至能有扭轉乾坤的作用。
多聊了一會後，周宇才知道，眼前這個還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學習馴獸竟然已經十年了，這次冒險跟自己出門，除了還債以外還要給以後的表演積攢經費。
謙遜、有紀律、有分寸，在自己這個臨時成立的小團體裡，眼前的年輕人給周宇的觀感最好。
相比之下其他人就總會惹些小麻煩，小偷先生德拉甘身邊一定要有人盯著，否則馬車上的物資就會莫名其妙地減少，而那位叫做胡安娜的艷麗舞娘似乎非常熱衷於逗弄塞拉菲娜。
「親愛的，你真的很可愛，不過打扮還是太土氣了一些，讓我來幫幫你…」
「才不要！那是壞女人才學的！」
「哎呀呀，你還不知道麼？男人都喜歡壞一點的女人…這裡要…呀，是粉色的麼？好可愛。」
「別，別碰我！滾開！滾開！」
明顯缺乏經驗的塞拉菲娜像是被激怒的小貓一樣嗷嗷叫，搞得後面的馬車一直都是亂糟糟的。
但不得不說，這位舞娘的行為讓車隊原本緊張的氣氛變得鬆弛下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刻意而為。
風險是在路上第二天遇到的。
他們遇到了德國人的運輸隊。
運輸隊規模不算大，大概有三十幾個人，押送著五輛馬車在另一條路上前進，和這邊的隊伍隔著幾百米遙遙相望。
看見那身藍黑色的制服，塞拉菲娜一下子變得很緊張，身體止不住地抖動，此時一雙手環住了她。
舞娘胡安娜把小姑娘抱在懷裡輕聲安撫：「沒事的，放心，沒事的。」
周宇把身體縮回了馬車內部，貼著大篷車的縫隙觀察外面，拔出手槍戒備，還從腰間解下兩顆之前戰鬥繳獲的手雷。
雙方的距離一點點接近，氣氛變得越來越緊張。
德軍的運輸隊似乎也看見了他們，不過並沒有什麼反應，士兵們甚至還在輕鬆地聊著天。
「這樣最好，相安無事。」這個念頭剛從周宇的腦海中閃過，對面突然有名士兵獨自脫隊向這邊走來。
馬車內的人一下子緊繃起來。
「喂！喂！！」對方叫喊著，手中不停地搖動，腳下加快步子追過來。
「先生，我們怎麼辦？要加速嗎？」駕車的維爾科看向身後的周宇問道。
周宇看了看獨自追過來的士兵，目光落在對方背起來的步槍上。
【毛瑟G98步槍，未裝填】
對方武器里沒有裝子彈，狀態似乎也比較鬆弛。
周宇大概猶豫了兩秒鐘後開口說：「把馬車停下，等他上來！」
「先生，你確定嗎？那可是…」
「停車。」周宇再次命令。
維爾科勒緊韁繩，馬車停下，後面的德軍喘著粗氣追了上來，手伸向背後摸索著什麼東西，塞拉菲娜抿起嘴巴不敢出聲，而周宇摸上了藏在下面的手槍。
「先生們，有人能聽懂德語嗎，請幫我個忙。」
下一秒，德軍士兵拿出了一盞舊馬燈，嘴裡一邊說著德語一邊不斷地比劃著名。
呼~~
原來是煤油用光了，看見我們的馬車，想要一些煤油。
幾個人長出一口氣，小偷德拉甘從馬車內拿出油壺分給了對方一些，還討好地拿出半包香菸，在對方的推讓下強行塞進士兵的上衣口袋。
德國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從口袋裡翻出鈔票遞過來，態度和氣。
那是名同樣年輕的士兵，看上去只比維爾科大上一點，臉上長著雀斑，看見車內漂亮的舞娘還會下意識地微微臉紅。
當馬車走遠的時候，還能看見他一邊向運輸隊走，一邊轉過身子朝這邊揮手。
「真難以想像，他和之前殺人的傢伙竟然是同一伙人。」塞拉菲娜在後面小聲嘀咕。
「人一旦捲入戰爭，會變成什麼樣子，就由不得他自己了。」周宇微微搖頭，把油壺塞回馬車：「可惜不知道對方是什麼部隊的，否則還可以推斷德國人目前的狀態。」
「莫爾茲.馮.佛洛依德，列兵，德國第二集團軍第四師3團下屬獨立運輸隊。嘖嘖，沒準還是個貴族呢。」一個聲音在後面響起，小偷德拉甘冒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一張深色的士兵證，食指和拇指不斷地把玩著。
很顯然，這位小偷先生又干起了順手牽羊的買賣。
「德拉甘先生，你下次動手之前還請和我說一聲，我不想因為你的行為惹上麻煩。」周宇皺了皺眉警告，這個小偷有時候太隨意了。
「你是老闆，你說了算。」小偷先生悻悻然地縮回頭去。
「第二集團軍的輜重部隊會出現在這裡…這麼說附近應該都是德占區了…」周宇說出了他的判斷。
隨後不久這個判斷得到了驗證。
前方出現了德國人的路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