鈔票是一種很有意思的東西，同樣的油墨和紙張，在不同的時代卻有著天差地別的價值。
誰能想像到在幾十年後買麵包都需要用小推車來裝的德國馬克，在這個年代卻具有巨大的購買力呢？
在1914年底這個時間點，戰爭剛剛進行到初期，德國馬克還遠未進入到超發的階段，在歐洲主流貨幣中有著十分堅挺的地位。
1馬克約等於0.358克黃金，400德國馬克足夠給一名標準陸軍士兵發一年半的軍餉，要是兌換成糧食可以買一噸半土豆，一噸黑麵包，或者是800升牛奶。
很顯然這是一筆橫財。
尤其是在戰爭年代，這樣的價格已經足夠有誘惑力。而就在剛才來訪的東方人也證明了他有能力支付這一切。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實際上應召者並沒有第一時間出現。
畢竟那個人要去的可是阿圖瓦，離這裡還有一百多公里，還是幾十萬大軍廝殺的戰場，過去的人誰知道會不會活著回來。
駐地里的吉普賽人都在觀望，但周宇卻等不起，他很肯定丟失密碼本的德國人正在瘋了一樣在這片區域搜索。
每耽擱一分鐘離開，風險就會增加一份。
轉折發生在當天下午。
一個男性青年站在了周宇面前。
對方大概只有十八九歲，臉上還帶著青澀的痕跡。
和其他吉普賽人給人油滑印象不同的是，眼前的青年看起來很緊張，說話時聲音壓得很低，還不停搓揉手上的帽子來緩解。
「維爾科先生，你說你可以駕馬車帶我去阿圖瓦？」周宇看著對方的眼睛問。
「是，是的。」年輕人小聲地回應。
「你很怕我？」
「嗯。」年輕人再次點頭。
「為什麼？」周宇不記得自己之前見過他。
「先，先生，我見過您。」年輕人深吸一口氣補充道：「就在之前的塞爾邁茲萊班鎮，我看見您幹掉了好幾個德國人……」
周宇差一點就要亮出刀子。
下一秒，他看了看眼前的青年：「你是那個鎮子上的鎮民？」
「是，是的。感謝您，我才能逃出來。」
或許是被周宇之前夜裡的行為震懾到，年輕人先是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不過隨後似乎又鼓足勇氣抬起頭。
「我可以帶您去阿圖瓦，不過我有條件。」
大概是怕自己的膽氣消失，名叫維爾科的年輕人索性一口氣說完：「400馬克不夠，我需要530馬克。」
「530馬克？」周宇並沒有因為對方的討價還價而生氣，反而平靜地問：「為什麼要530馬克這個數？」
「我家裡的財產都毀了，我現在什麼都沒有，在這裡重新置辦馬車欠了一大筆錢…」年輕人小聲回答。
「這個價格，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答應呢？」說這句話的時候周宇的表情不變。
「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這個時候趕著去戰場，一定是很危險的工作，說不定還要面臨追捕和襲擊。」年輕人說話的時候指了指周宇腰間手槍的位置。
「先生，我需要錢！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跑的，哪怕是被追捕，我也一定把您送到！而且我還會保守秘密，之前的事情我都不會說的。」年輕人信誓旦旦地保證。
看著對方認真的樣子，周宇從懷裡抽出一張50馬克的紙幣。
「這是定金，你去準備一下，我們天亮就出發。」
馬車定下後，周宇本來以為事情到此結束，沒想到晚上又有第二個人找了上來。
「先生，又見面了。」對方臉上擠出不自然的微笑，身體微微彎曲，臉上帶著刻意的討好——正是之前嘗試偷周宇錢包的小偷。
「聽說您在尋找馬車，我應該可以幫得上忙。」
「抱歉，馬車我已經找到了很快就會離開。」周宇說完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一下！」小個子男人轉身又擋住了路。
「先生，我也可以一起去嗎？我可以不要錢。」小個子語出驚人。
「不要錢？」周宇看了看對方，語氣略帶嘲諷：「為什麼？您總不能說自己是樂於助人吧？」
「當然不是。」小個子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您的身份，但您肯定是個大人物，我送您去阿圖瓦，我想讓您答應我一件事。」
又是一個提要求的，今天這是怎麼了？周宇啞然失笑，索性繼續問：「要我答應你什麼事？」
「先生，我叫德拉甘，如您所見是個干灰手指的，生意好的時候，我並不缺錢。但我受夠了被別人當做小偷和牆角的垃圾。」
此時小個子面部扭曲，眼裡出現了熾熱的光：「我想要地位，想成為上等人，想讓別人叫我老爺！您一定有這能力對吧？」
「我會開鎖，會說德語，懂機械，只要您幫我成為上等人，我就為您賣命！」
看著小個子眼中毫不掩飾的欲望，周宇沉默片刻，隨後緩緩張口。
「我不是大人物，但我可以介紹你認識大人物，至於能不能得到你想要的，要看你自己。」
小個子男人咬了咬牙，狠狠地點了點頭：「也行！」
看著小偷先生的背影，周宇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一個年輕的馬夫，一個小偷，明天不會還有驚喜吧？」
事實證明周宇在戰場上鍛鍊出的第六感有時在別的方面上也靠譜。
果然，第二天一早，驚喜來了。
當兩輛馬車在營地門口準備出發時，一具香艷的軀體跨上了馬車。
之前在桌子上跳舞的舞娘把自己埋在一條毯子裡，在冬天的北風中露出了白皙的足和腿，纖細的腰肢在擺動的時候甚至還能看見細膩的小腹和淺淺的梨渦。
女人躺在車廂里媚眼如絲地看著站在那裡的周宇，一抹火紅的長髮散落在肩頭，有著一種妖冶的美。
看到這幅場景，原本站在旁邊的塞拉菲娜如同炸毛的野貓一樣警惕了起來。
「女士，你也要去阿圖瓦？」周宇看著眼前的女郎問。
「只是一個地方待得夠久了，我一個單身女人又沒有馬車，只能靠您幫忙。」女人楚楚可憐地回答，一邊將修長的手臂搭在自己的小腿上，有意無意地摩挲。
「我可不會給您支付費用。」
「我只是求您幫忙，怎麼敢要錢呢，而且帶上一個女人，你在有的時候會很方便的。」
「方便？我看不出來。」
「一會在馬車裡，我可以悄悄地告訴您哦。」漂亮的舞娘故意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貼著周宇的耳邊呢喃，溫熱的呼氣弄得人耳朵痒痒的。
周宇盯著那張俏麗的臉看了好一陣，不知道想起了什麼，隨後竟然點了點頭。
伴著日出的晨曦，兩輛馬車踏上了前往阿圖瓦的路。
而德軍的鐵十字飛機再次在高空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