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那邊的說話聲一直沒斷。
葉凡躺在沙發上像只蛆一樣來回翻滾，薄被已經被他蹬成一團皺巴巴的布料堆在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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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女生的笑聲透過門板傳出來，時大時小。
一點半的時候。
葉凡徹底放棄了入睡的念頭，摸出壓在枕頭底下的手機，屏幕亮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宿舍群的消息列表拉得老長。
【我永不空軍】：@【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四缺一四缺一！速度上號！
【考公第一】：@【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 哥們你死了？
【旮旯】：@【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真死了？
【我永不空軍】：兄弟你再不來我們要被錘死了！
【考公第一】：媽的又輸了，葉凡你擱那幹啥呢？
最早的消息是晚上十點半發的，一直到十二點多，三個人愣是沒放棄。
葉凡又看了眼時間，估計這仨應該都睡了吧。
但他手賤。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一缺四一缺四，上號！
發出去的一瞬間，他就覺得自己有些賤。
大半夜的，誰還……
三秒鐘。
【我永不空軍】：1
【考公第一】：1
【旮旯】：1
葉凡盯著屏幕愣了兩秒。
好傢夥，這三位是定了鬧鐘等他嗎？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6！
他掀開薄被，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躡手躡腳地繞過茶几。
客廳到電競房的距離不遠，但葉凡走得像在過雷區，每一步都輕得不像一個一米八五的成年男性能做出來的動作。
電競房的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他下意識往主臥方向瞄了一眼。
門縫裡沒有光。
應該睡了。
葉凡閃身進了電競房，輕輕把門帶上，隔音牆板和軟包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就跟他沒關係了。
電腦開機，登錄，進入遊戲界面。
葉凡先掃了眼三個舍友的戰績，差點沒繃住。
七連跪。
而且從第二把開始，有個路人加進來陪他們打了幾局，那哥們把把MVP，把把C，愣是帶不動這三位大爹，後來那個路人直接退了隊，估計是心態炸了。
葉凡咬著嘴唇使勁憋，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能笑出聲。
絕對不能！！！
他戴上耳機，沒開麥，打字發了一句：來了來了。
耳機里瞬間炸開。
劉岩的大嗓門第一個響起來：「哥們你又出去上網吧了？不至於這麼快吧？」
黃強跟著接話：「就是說嘛，咱葉哥是有多饞網吧那個鍵盤？」
然後是沐雪的聲音，帶著點困意，軟綿綿的：「婉婉姐和韓姐都出去了，葉凡，你不會和她們在一起吧？」
葉凡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頓住了。
這句話怎麼聽著這麼怪呢？
他打字回覆：兩人應該已經睡了。
耳機里安靜了大概三秒。
然後——
「哦~~~~」
四個人異口同聲，那個「哦」字拖了足足有兩拍，尾音還往上挑了一下。
葉凡一個著急，脫口而出：「你們哦個雞兒！老子是被趕出來的！讓我睡沙發！我才來玩兩把的！」
說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壞了，開麥了。
趕緊壓低聲音，但話已經出去了。
劉岩在那邊笑得像頭驢：「臥槽，被趕出來了？」
「別逼逼，趕緊開。」葉凡壓著嗓子回。
沐雪好像突然來了精神，困意全消，聲音清亮了不少：「對了，我聽婉婉姐說過，她好像在學校外面買了一套房子，你們不會就在那裡吧？」
葉凡靠在椅背上，隨口答了句：「不然呢。」
耳機里又是一陣沉默。
黃強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還得是咱姐有錢啊，房子是說買就買的，車子是說送就送的。我哪天能遇到這樣……」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
「得，有咱葉凡腳趾那麼大的幸運就好了。」
葉凡嘿嘿一笑：「別鬧，爹帶你們贏兩把。」
曹子龍打字發了一句話出來：王の自信。
第一把，葉凡選了個刺客劫，進去之後如魚得水。
三個舍友加一個氣氛組沐雪在語音里嗷嗷叫，葉凡全程打字指揮，時不時開麥說兩句關鍵的。
十八分鐘，輕鬆拿下。
「爹就是爹！」劉岩在那邊拍桌子，「恩靜來了都攔不住！」
第二把開局也是順風，對面的陣容被葉凡一眼看穿了弱點，中期打出了經濟碾壓。
團戰收割完最後一波，五個人準備推上高地拿龍。
就在這時候——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門響。
葉凡的手指僵在鍵盤上。
他緩緩轉過頭。
電競房的門開了一條縫，向婉逆著走廊里微弱的夜燈光線站在門口。
她穿著那件寬鬆的黑色T恤，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兩條白得發光的長腿直直地立在地板上。
頭髮散著，丸子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拆了，大波浪捲髮鋪散在肩上，有幾縷貼著脖頸。
那雙狐狸眼半眯著，不知道是困的還是在醞釀怒氣。
她單手靠在門框上，慢悠悠地開口：「看來……反省得不夠啊。」
葉凡深吸一口氣。
完了。
他緩緩摘下耳機掛在脖子上，對著麥克風用氣聲說了一句：「爹走了。」
耳機里傳來劉岩驚恐的：「啊？等等啊！」
但葉凡已經把耳機放下了，站起身，走到向婉面前。
電腦屏幕上，曹子龍的消息又彈了出來：王の隕落。
向婉上下打量了葉凡兩眼，目光從他的臉滑到他手上，嗤笑了一聲。
然後偏了偏頭，目光越過葉凡看向客廳的方向。
「滾回去。」
語氣不重，但那兩個字擲地有聲。
葉凡乖乖轉身，走回沙發邊上，把踢到地上的薄被撿起來重新鋪好，老老實實躺了回去。
身後是向婉走進衛生間的腳步聲，然後是沖水聲。
葉凡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心想這下是真完了，等會兒估計還得挨頓訓。
衛生間的燈滅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
但沒有回主臥的方向。
向婉走到了沙發旁邊。
葉凡下意識往裡面縮了縮，給她讓出位置。
下一秒，一個溫熱的身體就擠了進來，帶著剛洗過臉的那種清新的水汽，還有若有若無的洗面奶香味。
沙發本來就不寬，兩個人躺上去緊緊貼在一起，向婉還嫌不夠，拿手推了推葉凡的肩膀。
「朝裡面去去，擠著我了。」
葉凡愣了一下：「你怎麼睡這裡來了？」
黑暗裡，兩個人面對面。
窗簾沒有完全拉緊，城市的夜光透過縫隙灑進來一線，剛好能看清彼此的輪廓，向婉的狐狸眼在這種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淚痣像一顆小小的星。
她的鼻尖幾乎抵著葉凡的下巴，呼吸溫熱地打在他的脖頸上。
「怎麼，真想讓我和別人睡啊？」
葉凡一隻手伸過去，攬住了她的腰，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自己的後背緊緊貼著沙發靠背。
「那肯定不行。」
向婉沒掙動，順勢靠過來，腦袋擱在葉凡的手臂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安靜了幾秒鐘。
向婉的聲音悶悶的，從葉凡胸口的位置傳上來：「今天表現不錯哈。」
葉凡不解：「可是你還生我氣了。」
一根手指戳上了他的鼻尖。
「笨。」
向婉的聲音帶著點鼻音，像是困意又湧上來了：「在你的朋友面前，我給足你面子。在我的朋友面前，你當然也要給足我面子。」
葉凡眨了眨眼，腦子裡把今天的事過了一遍。
哦~
懂了。
葉凡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一聲：「沒事兒，我在他們面前就是爹。你是我的寶寶，你叫我幹啥我就幹啥。」
向婉的身子往前湊了湊，兩個人的鼻息徹底交織在一起。
她的嘴唇離葉凡的只有不到兩厘米的距離，說話的時候氣息直接掃在他的唇面上。
「真的？」
葉凡點頭，喉結動了一下：「當然啊。」
向婉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很輕，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呢喃。
「那……你親我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