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啊」了一聲，手下意識地摸向脖子。
還沒來得及開口，邊上的黃強倒是先一步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劉岩跟前，一把將人拽到了自己的電腦桌旁，壓低了嗓門：「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呢？問問問，就顯得你長了一張嘴，趕緊上號！」
劉岩被拽得一個踉蹌，嘴裡還嘟囔著什麼。
葉凡沒多說什麼，從衣櫃裡抽了條毛巾和換洗衣服，轉身往浴室走。
推開浴室的門，熱水衝下來，蒸汽把鏡麵糊了一層白霧。
葉凡一邊洗一邊隨手擦了一把鏡子，低頭一看，脖頸左側靠近鎖骨的位置，一塊不大不小的紅印，邊緣還帶著一圈淡紫色的痕跡。
正兒八經的草莓印。
而且位置不高不低，恰好卡在衣領遮不住的地方。
腦子裡忽然閃過車裡的畫面。
向婉的嘴唇貼在他的脖頸上，呼吸熱熱的噴在皮膚上，舌尖和牙齒交替地磨蹭，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力道。
當時他滿腦子都是如何發力的事，根本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葉凡深吸了一口氣，把水溫往冷的方向擰了擰，胡亂沖了一把就關了水龍頭，擦乾身子套上衣服，幾乎是逃一樣地離開了浴室。
回到宿舍，三個舍友默契得可怕，沒有一個人抬頭。
葉凡爬上床，拉上床簾，點開手機。
向婉的聊天框就在最上面。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好好好，你在我脖子上吸草莓！還不告訴我，果然是壞女人！
消息發出去，對面過了大概半分鐘才回。
先是一個歪頭疑惑的表情包。
【壞女人】：你怎麼好意思說的？我睡覺的時候一看，兩個地方一共紅了五處！
葉凡盯著這行字，耳根微微發燙。
額。
太軟了，忍不住想啃啊……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嘿嘿.jpg]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情不自禁嘛。
對面沉默了幾秒，發了一個咬手帕的表情。
葉凡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上鋪的床板，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住。
床簾外面，劉岩的聲音隱約傳來：「媽的，他在笑，你們聽到沒有？他在偷笑。」
黃強：「閉嘴，打你的遊戲。」
——
秋雨連綿。
一場雨落下後，天氣一連好幾天都陰沉沉的，雲層壓得很低，校園裡的銀杏葉被風打得七零八落，鋪了滿地的黃。
第二天一早，葉凡就出了門。
八點剛過，宿舍里另外三個人還躺著刷手機，聽到門響，劉岩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這麼早？去畫室？」
葉凡沒吱聲，繼續拔腿離開了宿舍。
幾個人也沒多想，繼續刷著手機。
學校的論壇上，熱度最高的十條帖子裡有七條是昨天后山表白的事。
什麼【獨家高清無碼現場圖】、什麼【扒一扒葉凡到底什麼來頭】標題一個比一個炸裂，評論區更是吵得不可開交。
估計到下周一上課的時候，只會更爆。
上午十點鐘，劉岩、曹子龍和黃強三個人去食堂扒拉了一頓飯，就結伴往畫室走。
素描畫室內，和他們想法相同的人不少，林林總總坐了將近二十個人，鉛筆的沙沙聲此起彼伏。
劉岩的目光在教室里轉了一圈，精準地鎖定了沐雪的位置，搬著畫架就往她旁邊挪。
畫室里沒有固定座位，誰來得早位置就是誰的，只不過大多數人懶得調，坐慣了一個地方就不動了。
劉岩把畫架放好，屁股還沒坐熱，沐雪就瞥了他一眼。
「呦，你們男生也知道補作業啊？」
劉岩拍了拍胸膛，語氣鏗鏘有力：「我可是當代好青年，模範大學生好吧！」
沐雪輕嗤了一聲，沒搭理他。
斜對面的位置上，向婉正低著頭在畫板上起型，手腕懸著，腕骨的線條在袖口下面若隱若現。
她有意無意地往這邊看了一眼，但沒開口。
倒是邊上的韓秋憶讀懂了什麼，放下鉛筆，轉頭看向劉岩：「葉凡呢？怎麼沒來？」
劉岩一愣，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黃強和曹子龍，又扭回來，表情有些茫然。
「凡哥沒來嗎？他今天八點多就出門了，我還以為是來畫室呢。」
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向婉身上。
向婉連頭都沒抬，手上的鉛筆穩穩地帶過畫面的輪廓線，語氣懶洋洋的：「他的作業早就畫完了，不來也正常。」
眾人緘口。
畫室里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鉛筆磨紙面的沙沙聲。
但時不時的，教室角落裡會冒出幾句壓低了嗓門的交談。
「……昨天那個邁巴赫真是向婉的？」
「廢話，不是她的還能是誰的？聽說是春城的大小姐！」
「葉凡也太猛了吧，這種級別的……」
「噓噓噓，當事人在呢。」
竊竊私語一陣一陣的，像是怕被聽到，但又忍不住要說。
向婉從頭到尾沒抬過頭，手上的動作也沒停，神色如常，像是教室里議論的壓根不是她。
劉岩一邊削鉛筆一邊低頭掏出手機，給葉凡發了條消息。
【我永不空軍】：你人呢？我們到畫室沒看到你。
過了一分多鐘，對面回了。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怎麼了？
【我永不空軍】：倒也沒什麼，就是剛才我們到的時候，向校花沒看到你，雖然嘴上說無所謂，但看得出來還是挺失落的。
對面沉默了一會。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啊，知道了。
一個小時後，窗外又開始下雨了。
這一回比昨天夜裡的暴雨小了不少，但風不小，呼呼地鑽過窗縫，把窗簾吹得獵獵作響，畫室里的溫度也降了一截。
幾個人約著一起下去吃飯，收拾畫具的時候才發現了問題。
沐雪和柳如欣沒帶傘。
向婉從包里抽出一把傘，看了看韓秋憶手裡的那把，偏了偏頭：「和我們一起吧，四個人正好，一個大的帶一個小的，夠用。」
柳如欣：「你兩才小人……」
話音還沒落，沐雪已經邁著步子走到了劉岩的跟前。
雙手叉腰，仰著臉，理直氣壯地開口：
「你們男生打什麼傘？你看大街上哪個男生打傘的？把傘給我們用吧！」
劉岩先是一愣。
然後嘿嘿一笑，二話不說把手裡的傘遞了過去。
遞完之後想了一下，又轉身一把搶過黃強和曹子龍兩個人合用的。
「是的，我們男生才不用打傘！你們拿去吧！」
劉岩把傘往沐雪手裡一塞，臉上的笑容要多殷勤有多殷勤。
黃強站在後面，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太陽穴跳了兩下。
我日你嗎的！
怎麼著，男生就該死是吧？
你談個戀愛直接把舍友都獻祭算了！
但劉岩那一百九十斤的體格和砂鍋大的拳頭，讓黃強和曹子龍兩人對視了一眼，默默閉上了嘴。
沐雪捏著兩把傘，看了劉岩一眼，得意一笑，沒說謝謝，轉身就往樓道口走。
三個男生頂著雨衝出了藝術樓的大門，雨點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劉岩跑在最前面，兩條胳膊張得像翅膀一樣，嘴裡還在嚷嚷：「媽的，真涼快啊！對不對？」
黃強在後面追著罵：「涼快你媽呀涼快！老子新買的A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