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場中央。
一架巨型無人機懸停在半空中，低沉的嗡鳴聲壓著周圍所有人的呼吸。
數不清的細條纖維從無人機底部垂下來，密密麻麻地排列成一個巨大的柱狀體，直徑目測得有三四米。
纖維絲極細，在夜風中微微晃動，折射著遠處路燈的光，像一根從天而降的巨柱。
這他媽什麼東西？
葉凡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腦子裡的第一反應是——裝置藝術？行為藝術？
旁邊的劉岩已經在嚷了：「臥槽，這無人機？得多少錢？」
黃強的嘴也合不上了，東北口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滴媽呀，這排面……我家那嘎達結婚都整不出這陣仗。」
葉凡沒接他們的話。
他靠到旁邊一棵梧桐樹邊，抱著胳膊往上看。
纖維柱在空中緩緩旋轉，極其微弱的幅度，肉眼幾乎看不出來，但這東西絕不是普通的LED燈陣。
纖維的排列密度、材質的透光性……
嗡——
六架小型無人機幾乎同時從停車場邊緣的草叢後起飛。
螺旋槳的聲音疊在一起，像一群被驚起的蜂群，六個光點迅速爬升到不同的高度和角度，圍繞著中間那根巨柱，形成了一個立體的環形陣列。
「臥槽！！」
「這他媽那個富哥啊？缺不缺男朋友？談戀愛的條件能不能放寬鬆一點啊！求求了！」
「滾蛋，求也要排隊。」
很快，純白色的底光從圓柱內部透出來，無數根光纖絲同時被激活，整根柱體瞬間變成了一根碩大的、懸浮在半空中的光柱。
停車場被照得亮如白晝，所有人的臉上都被鍍上了一層冷白色的光。
「這誰啊……真會玩啊！」
「有錢人的戀愛果然跟我們不是一個維度的。」
叮。
手機震了一下。
葉凡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壞女人】：別問，抬頭看。
葉凡的瞳孔縮了一下。
六架小型無人機的機載燈同時亮起，前方還閃爍著點陣雷射。
六束極細的雷射線從不同角度同時射向中間的光纖柱體，在纖維表面交匯、成像。
光柱開始迅速變化。
白色的底光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畫面。
那是京藝大學的校門。
3D渲染的畫面，精度高得離譜。
校門口的石碑、兩排銀杏樹、甚至地面上那條被磨得發亮的磚縫，全都纖毫畢現。
「這……這是全息投影？！」
最牛逼的是，不管站在哪個方向，所有人看到的內容始終一致。
沒有錯位，沒有崩潰，沒有任何視角畸變。
雷射點射在光纖柱體上，利用纖維本身的折射特性實現全方位成像。
光纖介質全息投影，目前還停留在實驗室階段的東西，民用市場上根本看不到。
畫面還在推進。
從校園的全景開始收縮，鏡頭慢慢拉近，拉近，再拉近。
最終定格在一個人的面部。
熟悉的五官、髮型、甚至連左邊眉尾那顆小痣都清清楚楚。
畫面上的人就是葉凡。
現場的驚呼聲直接炸了。
「操！那不是——」
「葉凡？！藝術系大一那個葉凡？」
「是他！我在何教授的課上見過的！」
劉岩的手直接拍在了葉凡的後背上，力道大得像在砍牆：「爹！！那是你！！那他媽是你！！」
黃強和曹子龍也轉過頭，四隻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葉凡整個人僵在原地。
停車場上百號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掃過來，幾十部手機的閃光燈同時亮起，像一片細碎的星海。
好傢夥。
我只是來看戲的。
怎麼成主角了？
葉凡的第一反應是跑。
可腿剛動了一下，腦子裡忽然閃過向婉發的那幾個字。
——別問，抬頭看。
不對。
計劃有變！
向婉不是來看戲的，她是來搭戲台唱戲的！
光柱上的畫面繼續變化。
場景從教室切到畫室，從食堂切到操場，每一幀都有葉凡。
上課時側著頭看窗外的葉凡。
在畫室里拿著炭筆皺眉的葉凡。
操場上跑步時額頭掛著汗珠的葉凡。
這些畫面都是3D渲染的，但構圖、光影、甚至人物的微表情都做得極其精細。
不像是簡單的照片建模，更像是有人花了大量時間去打磨每一個角度和細節。
然後，向婉出現了。
畫面里，她站在葉凡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大波浪捲髮垂在肩頭，眉眼微微彎著，嘴角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弧度。
五分鐘。
整整五分鐘的畫面播放。
像一部沒有台詞的短片，用純粹的畫面講了兩個人在校園的全部細節。
葉凡站在樹下，手揣在褲兜里，手指攥緊了又鬆開，耳根燙的不像話。
畫面最後一次切換。
光柱上的所有畫面緩緩消散，只剩下一片純白的底色。
然後，幾個字一筆一划地浮現出來。
【葉凡，我喜歡你】
手機傳來向婉的消息提示，內容和光柱上展示的一模一樣。
沒有花哨的字體，沒有心形特效，沒有煙花爆炸。
簡單、樸素。
乾淨得像一張沒有任何修飾的速寫稿。
真誠才是必殺技！
周圍的尖叫聲幾乎要把停車場的天花板掀了。
「啊啊啊啊啊啊！！」
「表白的人是女生！！真的是女生！！」
「媽的論壇上說的是真的！！」
葉凡還沒反應過來，後背就被三雙手同時推了一把。
劉岩推得最狠，直接把他往人群中間頂：「爹你愣著幹什麼！！上啊！！」
黃強和曹子龍一左一右地架著他的胳膊往前送，跟抬新郎似的。
人群自動往兩邊分開，讓出一條小路。
手機閃光燈噼里啪啦地閃著，像紅毯兩側的狗仔。
葉凡被推到了路的中央的時候，光柱上那五個字還亮著。
然後，忽的滅了。
所有燈光在同一瞬間熄滅。
停車場陷入一片漆黑。
周圍的驚呼聲變成了短暫的沉默。
黑暗覆蓋了所有人的視線，只剩下天邊稀薄的星光，和遠處幾盞昏黃的路燈，在夜色里投下微弱的輪廓。
葉凡站在黑暗的正中間，心跳聲在耳膜里一下比一下重。
嗡——
六架小型無人機率先拉升，機身上的雷射關閉了，只剩下紅色的示位燈在夜空中劃出六條弧線，像六顆流星。
緊接著，頭頂的巨型無人機也開始緩緩上升。
光纖柱體跟著一同被拉起，無數根纖維絲從下往上逐漸脫離地面的對照物，像一條巨大的光之瀑布被倒放。
柱體一寸一寸地上移。
漫長的黑暗並沒有持續太久的時間，一亮銀黑雙拼的車身逐漸顯現，宛如黑暗中的野獸。
緊接著，車燈亮起，伴隨著兩旁的天使之翼一同展開。
也許，你沒有文化，但它，會替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