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婉把那張速寫從課本夾層里抽出來的時候，葉凡的心跳忽的加速。
畫紙被折過，邊角有些皺，但上面的線條依然清晰。
寥寥幾筆勾出一個側臉的輪廓，眉骨、鼻樑、下頜線，甚至連額前碎發的弧度都畫得極其細膩。
葉凡當時知道這是向婉畫的，但向婉當時不知道自己已經知道了。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就像那時候，他不知道她就是小白。
可現在，他知道了她已經知道了自己知道了這是她畫的自己的事情。
原來不是變態的偏執，是早有預謀的喜歡。
想到這兒，葉凡耳根有點發熱，還怪害羞的嘞。
向婉把那張皺巴巴的速寫展開，兩隻手慢慢撫平上面的摺痕，動作很輕，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隨後長呼一口氣，自言自語似的開口：「當初交作業的時候，這一張也被我混進去了，沒想到在你這裡被攔下來了。」
「怎麼著，那時候就迷戀我啊？」
葉凡被這一句問得差點嗆了口水。
他尷尬地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筆：「這一看就是畫的我，輪廓、髮型，包括這個角度，全對得上。當時我還以為班上有人對我有意思呢，生怕被傳出什麼緋聞。」
「結果迷戀我的人，現在就坐在我旁邊。」
葉凡說到這，向婉的臉微微紅了一下，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胳膊。
輕哼了一聲，把目光收回畫紙上，語氣恢復了平日裡那種懶洋洋的調子：「沒收了哈。」
「不對，是物歸原主。」
說完，她把那張速寫小心翼翼地疊了起來。
先對摺一次，再對摺一次，然後夾進了自己的課本。
葉凡看著她的動作，目光在那張被一疊二、二疊四的畫紙上停了幾秒。
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之前他一直在小某書上刷送禮攻略，什麼項鍊、包包、口紅色號，翻了幾十個帖子，每一個都覺得差了點意思。
現在，他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這救贖之道，就在其中……
……
接下來的幾天，葉凡忙得腳不沾地。
白天上課，晚上泡畫室。
何教授那組靜物素描的作業他趕了兩個晚上，陶罐的質感打磨了三遍，不鏽鋼水壺的高光反覆調了好幾次，最後交出來的成品，連他自己都挑不出什麼毛病。
但畫室的活兒只是明面上的。
更多的時間，他在往校外跑。
劉岩有時候會追出去喊了一嗓子：「凡哥！你幹嘛去？每天神神秘秘的！」
葉凡頭也不回，擺了擺手：「忙。」
「忙什麼？」
「忙你不該知道的。」
劉岩站在原地撓了撓頭，轉頭看黃強和曹子龍。
黃強聳肩。
曹子龍看向劉岩：「你看我幹什麼？我要是能回答你的問題，我也不至於單身了了。」
奇怪的是向婉這幾天似乎也很忙。
兩個人幾乎只有上課的時候坐在一起聊上幾句，閒暇時間各忙各的。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今天又不在校吃飯了？
【壞女人】：嗯，約了韓秋憶去校外吃，你呢？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我也有點事。
【壞女人】：行吧，那你忙。
【壞女人】：葉凡。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
【壞女人】：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葉凡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三秒，手指在屏幕上頓了一下。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男人嘛，總有幾件不能說的事。
【壞女人】：這話怎麼聽著那麼欠揍呢？
葉凡笑了一聲，鎖了屏。
也就是這幾天，京藝的校園論壇熱鬧了起來。
周三晚上，一條帖子被頂上了首頁——
【據可靠消息，某公子哥將在周五下午，向某校花當眾表白！】
帖子下面的評論炸開了鍋。
「什麼公子哥？哪個校花？能不能說明白點？」
「又是新聞系的那幾個逼崽子炒熱度吧，上次說食堂二樓要開壽司檔，結果開了個麻辣燙。」
「我賭五毛，是音樂系那個。」
「我賭一塊，表白的人是個舔狗。」
「你他媽還加注？」
到了周四，帖子的熱度不降反升，標題也跟著變了好幾個版本。
先是「某公子哥」變成了「某新晉人氣學長」，然後「向某校花表白」變成了「某校花級人物主動出擊」。
周五的時候，論壇榜首的標題直接炸了——
【震驚！表白的人竟是某新晉校花！男方至今下落不明！】
葉凡刷到這個標題的時候，差點把手機懟到劉岩臉上讓他看。
新聞學被這幫人玩明白了屬於是。
標題黨、反轉、懸疑、引流，一套組合拳下來，圍脖總裁看了都得虛心請教一下樓主的公關手法。
……
周五下午，體育課。
葛雲讓全班跑了八百米，又加了一組體能訓練，葉凡回到宿舍的時候渾身是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不想動了。
這周本來是打算一起去華天苑的，但向婉卻在體育課後給葉凡發了一條消息。
【壞女人】：這周不去華天苑了，下周去吧，要補作業。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巧了不是，我也正好有點事。
葉凡心裡那個樂啊！不是因為身體吃不消啊！
單純是因為真有事兒！
宿舍里，葉凡剛放下手機。
劉岩剛從澡堂子回來，頭髮還滴著水，整個人往椅子上一癱，兩條腿翹到桌面上，拖鞋掛在玉足腳尖晃蕩。
「哥幾個看論壇了嗎？」
黃強正換衣服，聞言撇了撇嘴：「不是哥們，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信女生給男生表白？還是校花級別的！」
曹子龍坐到電腦前，一邊點亮顯示器一邊搖頭：「屌絲臨死前的最終幻想罷了。」
「不是，」劉岩坐直了一點，舉著手機晃了晃，「你倆看看這評論區，好多人說是真的，還有照片。說是今晚八點，在後山頭那個停車場。」
「停車場？」黃強扣了扣鼻子，「表白不去操場，不去圖書館，跑停車場去了？」
「所以才說排面大嘛！」
葉凡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校花給人表白這事，擱在以前他可能也會起點好奇心。
但現在？他有向婉，什麼校花在他眼裡都是些與他無關的熱鬧。
不過他還是拿起手機，給向婉發了條消息。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論壇里說今天有人表白，陣仗還挺大。
【壞女人】：是啊，幾個舍友一直嚷嚷著要去看。
【壞女人】：你去不去？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你去我就去唄。
【壞女人】：成，那一起去看看熱鬧。
葉凡看著屏幕，嘴角彎了一下。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陪女朋友看熱鬧是男友的基本義務。
【壞女人】：弟弟真乖，下周姐姐獎勵你~
……
晚上八點。
晚風習習，葉凡和三個舍友去食堂扒了頓飯，隨後就往後山頭走。
學校後山是個緩坡，頂上有一片空曠的停車場，平時停的都是教職工的車，也有一些富家子弟的學生車，普通學生很少往那邊去。
但今天不一樣，還沒走到坡頂，路上的人就明顯多了。
三三兩兩的學生往同一個方向走，有人舉著手機拍，有人一邊走一邊跟身邊的人嘀咕。
「我倒要看看，今天是誰給誰表白。」
路過的一個男生撇了撇嘴：「校花給男生表白？開什麼玩笑，除非太陽從我褲襠里升起來。」
旁邊的女生白了他一眼：「你褲襠里能升什麼太陽？脫了一看兩眼一黑，像他媽兩鈴鐺。」
「……」
葉凡走在最前面，手揣在褲兜里，腳步不緊不慢。
劉岩跟在後面，一路上嘴就沒停過，從論壇的帖子分析到校花的候選名單，再到表白的成功率。
黃強聽煩了，踹了他一腳：「你他媽是來看表白的還是來寫論文的？」
曹子龍：「人家是在分析自己和沐雪的成功概率好吧？！」
走上坡頂，穿過一排矮灌木，停車場很快就到。
葉凡抬頭看了一眼，腳步頓住了。
「我操。」
劉岩從他背後探出腦袋，也愣了。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婉婉，你人呢？
只能說。
想表白的人可以來學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