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課的時候，葉凡天塌了。
理論設計課，葉凡和舍友剛走到教室門口，就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的人。
牆根站著一個穿黑色短裙的女生，提花黑絲，細跟短靴，長發披在肩上，手裡拎著一個白色塑膠袋，裡面裝著兩杯豆漿和幾根油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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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凡的腳步僵了一下。
羅晴是藝術系大二的，雖然很多課程的教室都是在一棟樓里，但不會在一個層。
而且她明顯在等人。
準確地說——她在等他。
因為羅晴看到葉凡的那一瞬間，眼睛亮了。
她拎著那袋早點，踩著細跟，一步一步走了過來，走路的姿勢帶著刻意的幅度，胯骨左右一擺，裙擺跟著晃。
走到葉凡面前，她抬了抬下巴，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呦，小學弟還沒吃飯吧？」
說著，把手裡的塑膠袋往前遞了遞。
「昨晚和我一起在畫室待那麼久，多累呀，今天多補補嘛。」
葉凡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走廊里不止他們幾個人。
早八的學生三三兩兩地往教室走，路過的時候都會看一眼，羅晴的聲音不大不小，但在這種半封閉的走廊里，傳播效果堪比擴音喇叭。
昨晚、畫室、多累、補補。
這四個詞擺在一起，哪怕是聖人來了，腦子裡浮現的畫面都不可能是兩個人正襟危坐地畫素描。
葉凡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能忍的範圍很寬，但不在被人當槍使這一項上。
「大姐。」
「你是不是有病啊？」
羅晴的笑容微微一凝。
葉凡停了兩秒，又搖了搖頭：「不對，說這句話是我的問題，對不起，不該用疑問句。」
「你腦子裡是不是住了綠蠅的子孫？當著這麼多人，說這種一聽就有歧義的話？」
「我他媽跟你昨晚在畫室？你倒是想，我願意嗎？」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幾個路過的學生腳步放慢了，裝作低頭看手機，耳朵卻豎得老高。
劉岩站在葉凡身後半步的位置，嘴角一偏。
別人也許不清楚葉凡的為人，他們三個室友還不了解？
有向婉那樣的女朋友，別說羅晴了，就算四千年美女來了，葉凡該翻臉還是翻臉。
這爹有怪癖歸有怪癖，但在這事兒上，從來沒含糊過。
羅晴被當面懟了，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媚態。
她歪了歪頭，嘴角往上撇了撇，聲音更軟了：「弟弟好大的脾氣。」
「看來昨天是沒瀉火呀？」
「要不要我今晚再幫你……」
啪——
這話一出口，葉凡還沒反應過來。
身後有人動了。
巴掌聲很脆，在走廊里炸開來，清清楚楚的。
羅晴的臉被打偏了半寸，右邊臉頰上瞬間浮出一個紅印子。
向婉甩了甩右手，手掌還微微發麻。
她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沐雪，語氣平淡：「有濕紙巾嗎？」
沐雪愣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包紙巾遞了過去。
向婉抽出一張，慢慢擦著自己的手心和手指，擦得很仔細，指縫都沒放過。
一邊擦一邊說了一句。
「下次應該帶酒精消毒的那種，不然有些髒去不掉。」
走廊里徹底安靜了。
劉岩的嘴張成了O型，黃強和曹子龍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羅晴捂著臉，眼睛裡的媚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實打實的怒氣。
「你他媽誰啊！」
向婉把用過的濕紙巾完全鋪開，然後直接兩隻手捏住拐角丟在了羅晴的臉上，像是給她帶了個白蓋頭，隨後抬起手，一把挽住了葉凡的胳膊。
她的身高和葉凡差不多，這個動作看起來有些霸道，胳膊扣著葉凡的臂彎，大波浪卷的頭髮蹭在葉凡的肩膀上。
「他女朋友。」向婉歪了歪腦袋，聲調不高，但咬字很清晰，「現在知道了嗎？」
羅晴沒說話。
目光在向婉臉上停留了兩三秒。
向婉那雙眼裡沒有多餘的情緒，就那麼平靜地看著她，但那種平靜比憤怒更讓人發毛。
就在這時——
走廊另一頭傳來幾個人的腳步聲。
沈硯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傅安和陳何。
三個人本來有說有笑的，遠遠看到教室門口圍了一圈人，沈硯還加快了兩步，脖子伸長了想看熱鬧。
然後他看到了羅晴。
腳步就像被釘在了地上，表情從好奇直接切換成了「我他媽怎麼在這兒」。
他幾乎是本能地扭頭就想走。
但羅晴比他快。
她一隻手還捂著臉，另一隻手已經伸出去，死死攥住了沈硯皮衣的袖口。
「跑什麼？」
羅晴的聲音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嬌媚的調子，帶上了一股潑辣勁兒。
「媽的，昨天爽的不是你了是吧？」
「躲躲藏藏的，什麼性子？和你的人一樣軟？」
沈硯的臉綠了。
走廊里二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有人已經掏出了手機。
沈硯一把甩開羅晴的手，壓低聲音：「你他媽說什麼呢？」
羅晴不退反進，手指直接指向葉凡的方向。
「昨天他可是看到了！你能保證他沒說出去？」
這一指，附近所有人的目光全轉到了葉凡身上。
葉凡感覺自己太陽穴又跳了一下。
好傢夥。
他答應沈硯不說出去，確實也沒說。
結果羅晴這位大姐，自己站在大庭廣眾之下，把昨晚的事兒抖落了個乾乾淨淨。
葉凡低聲罵了一句：「傻逼。」
然後他轉身直接走進了教室，連頭都沒回。
他才懶得摻和這些破爛事。
本來誰都不知道的東西，羅晴自己非要鬧出來。
她的名聲早就爛了，無所謂，可沈硯不一樣，沈硯要面子，京城這種圈子裡混的人，被當眾扒了底褲，比挨一頓胖揍還難受。
葉凡往座位上一坐，把挎包往桌上一丟。
走廊上的動靜隱約還在繼續，似乎有人在拉架，又似乎有人在罵。
他懶得聽。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
向婉從前門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沐雪和韓秋憶，柳如欣不知道跑哪去了，大概還在走廊看熱鬧。
向婉在葉凡旁邊的座位坐下來。
她把包放在桌面上，抽出設計理論的課本，翻開。
動作很自然，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她的目光，從課本的邊緣滑過來，落在葉凡臉上。
那目光裡帶著審視，又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調侃：「你們有故事啊？」
葉凡嘶了一聲，往椅背上一靠。
「別提了，昨晚我不是想去畫室畫畫嘛，沒畫成，倒是惹了一身騷。」
向婉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也沒多問。
她對戀人的看法一直很簡單——談了就信，懷疑了就撤。
葉凡在她眼裡，不會也沒必要做對不起自己的事。
如果有一天他真做了，她不會鬧，也不會哭，直接消失就是了。
不過目前來看，完全沒有那個必要。
上課鈴響了。
設計理論課的老師是個四十多歲的禿頂男人，戴著一副厚框眼鏡，講課的風格屬於那種催眠級別的——語速均勻、聲調平穩、內容枯燥、PPT上全是字。
台下三十幾號人，真正在聽的不超過十個。
教室後排傳來金鏟鏟的音效，討論陣容的聲音遠比討論設計的聲音大。
「你他媽卡我德子幹什麼？」
「我卡你個蛋，老子八張你兩張，你逼臉都不要了！」
「嘿嘿，我先拿的，就是你卡我。」
「我他媽……」
葉凡沒玩鏟子。
他把手機架在課本後面，拇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滑著小某書。
雖然那地方確實是養蠱基地，但不得不承認，在選禮物這件事上，上面的帖子偶爾還真能提供點靈感。
葉凡翻了幾個帖子，收藏了兩個看起來還行的送禮攻略。
正刷著。
左手邊，有一隻手緩緩伸了過來。
指尖修長，指甲上塗著一層淡淡的裸色甲油。
那隻手沒有碰他，而是準確地探向了他桌上的設計理論課本。
課本間夾著一張畫紙，露出一個小小的拐角，向婉的手指從夾層里，將它緩緩抽了出來。
畫紙上，正是上次交給何知遠教授時被自己扣下的單張速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