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打開的瞬間，整個停車場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首先是一條腿先探了出來。
黑色絲襪裹著修長的小腿，腳踩一雙細跟高筒靴，鞋跟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噠」。
整個動作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從容，像是從雜誌封面裡走出來一般。
向婉從車裡緩緩站起身。
穿了一件長款深灰色呢絨大衣，面料很薄，剪裁卻極為貼身，下擺堪堪蓋到小腿肚的位置。
大衣敞著沒扣，裡面是一件黑色緊身連衣裙，面料服帖地貼在腰線和胯骨上，把該有的弧度勾勒得乾乾淨淨。
大波浪捲髮從肩頭垂下來，被晚風吹起幾縷，掃在鎖骨附近。
她下車後沒有急著走，而是往前邁了兩步，微微轉身，側靠在邁巴赫的引擎蓋前方。
車燈從她身後打過來，暖黃色的光把她整個人的輪廓鑲了一層邊。腰窄、腿長、肩線利落，大衣的下擺被風撩起一個小角，露出裙擺下黑絲包裹的膝蓋上方一小截。
和平日不同的是，她戴上了一副金絲無框眼鏡，鏡片後面那雙眼睛微微眯起來，目光越過人群，準確地落在葉凡身上。
「我操……」
「這他媽是人嗎？」
「媽的，我戀愛腦犯了，這種女人給我表白我直接原地結婚。」
「你醒醒，人家表白的是葉凡不是你。」
「我知道啊！我就是嫉妒啊！」
唏噓聲從人群的某個角落冒出來，噼里啪啦地蔓延開。
劉岩站在葉凡身後，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而葉凡像是被人點了穴，整個人杵在原地，兩隻手還揣在褲兜里，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發懵，一動不動。
劉岩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這人平日裡多機靈一個人啊，嘴皮子利索得能把死人說活，怎麼到這種場合就跟個呆逼似的？！
「葉凡你談戀愛給我談好了啊！往前走啊！」
劉岩直接一腳踹在了他的屁股上，聲音大得半個停車場都聽見了。
葉凡肩膀一震，本能地往前邁了兩步。
然後又停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體育課後洗完澡換的衣服——一件灰色的圓領T恤，外面隨手披了件牛仔外套，袖子都沒塞進去，半掛在肩膀上，腳上趿拉著一雙人字拖，右腳的帶子還有點松，走路的時候啪嗒啪嗒的。
人家那邊，邁巴赫、全息投影、無人機編隊、大衣高靴金絲鏡。
bor戀愛真是這麼談的嗎？
向婉像是看出了他的窘態，靠在車前的身子微微動了一下，嘴角抿出一個弧度，抬腳往前走了過來。
高跟靴踩在水泥地面上，一步一聲，節奏不緊不慢。
大衣的下擺跟著步伐輕輕擺動，裙擺勒著腰線，每走一步，側面的曲線就跟著晃一下。
走到葉凡面前兩米的地方，她停了。
歪了歪腦袋，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帶著笑意，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停車場裡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怎麼樣，禮物你喜歡嗎？」
葉凡站在原地，心裡翻湧著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他這幾天也在準備禮物。
跑了好幾趟校外，熬了好幾個夜，但他的禮物，論經濟價值，恐怕不如眼前這輛邁巴赫的一個輪轂。
這種落差感很微妙。
不是嫉妒，也不是不安，而是一種很原始的、屬於二十歲男生的自尊心在作祟。
她能給他全息投影和天使之翼，他能給她什麼？
但這個念頭只存在了幾秒。
葉凡又抬起頭。
不偷不搶，長得帥也是一種實力，憑什麼自卑？
喜歡本就是源於性，忠於愛。
他看著向婉的眼睛，點了點頭：「喜歡。」
可向婉卻挑了挑眉：「我還沒說禮物是什麼呢，你就說喜歡？」
她往前走了半步，側頭看著他，語調裡帶著一種故意的挑逗。
「那你喜歡的是今天的表演，還是這輛車，或者——」
「是眼前的我？」
周圍瞬間炸了。
「哇嗚嗚嗚嗚嗚~」
「嗷嗷嗷~」
「媽的這也太會了吧！」
「我單身二十年了，我看不了這個，我真看不了這個。」
猴叫聲此起彼伏，跟兩岸猿聲似的，一浪接著一浪。
葉凡的耳根燙得發麻。
好在夜色深，看不真切。
他垂著眼看了一下自己的拖鞋，又抬起頭看了一眼向婉鏡片後面那雙帶著笑意的狐狸眼。
葉凡的聲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晰：「剛才的表演很浪漫，這輛車也很浪漫。」
「如果不是你，也許我這輩子都看不到這些東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和向婉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一臂之內。
「但世間所有的浪漫加在一起，都不及你分毫。」
「因為你本來就是我人生里最浪漫的一筆。」
「向婉，我喜歡你。」
停車場上的猴叫聲徹底變成了鬼哭狼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王能見王？劇本哇，肯定是劇本哇！這小子平時嘴這麼甜的嗎？！」
「蒼天啊，為什麼你不給我這張嘴。」
劉岩在後面已經快瘋了，一隻手抓著黃強的胳膊，另一隻手捶自己的大腿，嘴裡的話語幾乎變成了嚎叫：「好爽好爽，我他媽要高超了！！」
黃強、曹子龍：「……」
沐雪呢，你救一下啊！
向婉站在葉凡面前，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彎了一下。
沒說話，但嘴角的弧度比剛才大了一點，眼尾那顆淚痣跟著微微上揚。
就在這時。
人群里不知道誰冒了一句出來。
「哥們你親一個啊！你呆逼啊！戀愛給我談明白了呀！」
這句話像是往火藥桶里丟了根菸頭。
「親一個！親一個！」
「快親一個！我攝影系的，我專業拍照！」
呼聲一下子鋪天蓋地地湧上來。
也許喊的人自己這輩子都沒談明白過戀愛，但看別人談的時候，個個都是軍師，個個都是情聖，百來號人恨不得替葉凡衝上去。
葉凡的手從褲兜里抽出來。
他看著面前的向婉，看著她大衣領口露出的那截鎖骨線條，看著她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著她鏡片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然後他伸出手。
右手扣住向婉的後腰，隔著呢絨大衣的面料，能感覺到腰線的弧度。
嘴唇貼上去的那一瞬間，周圍所有的聲音都遠了。
猴叫聲、鬼哭狼嚎、手機快門的咔嚓聲、閃光燈噼里啪啦的白光——全都變成了背景噪音。
向婉的嘴唇很軟，帶著一點淡淡的唇釉味道，不甜，微涼。
她的手搭上了葉凡的肩膀，指尖攥了一下他牛仔外套的領口。
大波浪捲髮蹭在葉凡的臉側，痒痒的。
這個吻不長，大概也就七八秒。
但對周圍的人來說，這七八秒足夠拍出幾十張照片。
閃光燈就沒停過。
京藝的校園論壇在接下來的十五分鐘內直接癱了一次。
帖子的標題從【震驚！某校花當眾表白！】變成了【實拍！邁巴赫天使之翼下的表白現場！】再變成了【高清大圖！藝術系新生被當眾親了！畫面過於甜蜜建議單身狗迴避！】
評論區的畫風更是徹底失控。
「前段時間不還有人說葉凡和那個羅晴有什麼？這下明白了吧？人家女朋友直接開著邁巴赫來宣示主權了，你們還有什麼話說？」
「說實話看完向婉再看羅晴，就跟看完滿漢全席再看泡麵似的。」
「啊？合著我連面都泡不到？」
「哥們你是真餓了。」
按照向婉的計劃，車本來就是要送的。
表白不過是多加了一個步驟而已，全息投影、無人機編隊、天使之翼，說到底都是包裝。
核心目的只有一個。
挑明關係。
羅晴那件事之後，校園裡多多少少有些風言風語，不管葉凡信不信、在不在意，向婉不想讓任何模糊地帶繼續存在。
她的東西，她自己來標記。
葉凡鬆開手的時候，向婉的臉微微泛紅，但表情依然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然後微微側頭，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到：「走吧，上車。」
葉凡往邁巴赫的方向看了一眼，天使之翼還張著，車燈把地面照了一片暖黃。
「去哪？」
向婉拉開副駕的車門，回頭看了他一眼，用只有兩人聽到聲音開口：「我咋知道，但總不能一直被當猴看吧？」
葉凡環顧了一眼四周。
上百號人還在拍照，劉岩站在人群最前面，手機舉得比誰都高，嘴裡還在嚷嚷著什麼。
葉凡沒再猶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副駕的座椅是米白色的真皮，柔軟得有些過分，空調出風口飄出一股很淡的香氛味道，和向婉身上的氣味一樣。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囂被隔絕了大半。
向婉坐進駕駛位，修長的手指握住方向盤，指甲上那層裸色甲油在儀錶盤的藍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怎麼不走？」葉凡開口。
向婉：「誰開車啊？你穿拖鞋，我穿高跟鞋……」
「噗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