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正襟危坐,把翹著的腿放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掃過三個人的臉:「哥幾個,我真沒開玩笑。」
他晃了晃手裡的手機,屏幕朝外翻了一下,又收回來。
「我對象,真是咱班的向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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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平淡,卻又驚濤駭浪。
房間裡幾個舍友呆若木雞。
曹子龍第一個反應過來,推了推眼鏡,嘴張了兩下沒發出聲:「所以向婉就是你的網戀對象?」
劉岩的手指懸在手機屏幕上方,整個人僵住了。
又過了兩秒。
「真……真的啊?」
黃強接了一句:「那你們……可是開學都一個多月了,你們不會一直認不出來吧?」
葉凡嘆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捏著手機邊框轉了兩圈。
「這事兒怪我。」
「開學前我倆在網上聊得挺好,我說國慶見面,她就答應了,結果她早就認出我來了,就是一直憋著不告訴我,故意的。」
「不過我也是蠢逼,那麼多巧合都沒反應過來,入土算了。」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荒唐,搖了搖頭。
三個人面面相覷。
曹子龍的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趕緊扶住,嘴角抽了抽。
嚎傢伙~
好消息:校花級別的美女已經名花有主了,自己不用再費心思妄想了。
壞消息:主兒是自己舍友。
這他媽算什麼事兒?
天天睡上鋪的兄弟,把全校最頂的女人拿下了,自己還蒙在鼓裡當傻子?
黃強嘴角一歪,正要開口說點什麼,劉岩率先動了。
準確地說,是劉岩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葉凡跟前。
然後——
「噗通」一聲。
跪了。
標標準準的滑跪,膝蓋擦著地面往前滑了半米,正好停在葉凡的腳邊。
葉凡的腿差點被撞到,往後縮了一下。
劉岩雙手合十,抬頭看著葉凡,表情虔誠極了。
「爹!」
「恕兒子剛才眼拙,沒能看出英俊瀟灑的您和貌美如花的向婉是多麼的般配!」
「請爹地原諒兒子我吧!」
整個宿舍又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黃強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瞪大了眼,東北話脫口而出:「臥槽,真他媽性情啊哥們兒!」
葉凡低頭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劉岩,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別人還在消化信息呢,他已經直接跪了。
速度之快,姿態之低,堪稱當代大學生社交的天花板。
葉凡連忙彎腰去扶他:「兄弟你不用這樣子吧,錯了就認,下跪大可不必。」
劉岩順勢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但表情卻變了。
從虔誠變成了一種……微妙的、帶著算計的笑。
他搓了搓手,湊近葉凡,壓低嗓門:「好的爹,主要是……」
「我聽說向婉和沐雪是一個宿舍的,所以……」
話還沒說完。
葉凡的動作凝固了一瞬。
合著這貨不是真心叫爹。
是有所求啊。
二話不說,葉凡轉身就往自己的床鋪走,一腳踩上梯子準備爬上去。
「哥們。」
「你繼續跪下吧。」
劉岩在身後急得直跺腳:「不是爹,您聽我解釋……」
身後傳來黃強幸災樂禍的笑聲,還有曹子龍低沉的一句:「活該,誒嘿嘿。」
……
上床後,葉凡靠在枕頭上,點開和向婉的聊天窗口。
話雖然那麼說,但事兒肯定該幫還得幫,能不能成那是另外一碼事了。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婉婉,沐雪是你的舍友嗎?
沒過多久,向婉回了一張照片。
葉凡點開一看。
照片裡,沐雪正站在宿舍床上,踮著腳往牆上貼一張納西妲的海報。
她自己則穿著一件白色的卡通睡衣,小小白白的,頭髮紮成兩個丸子,和海報上的納西妲還真有幾分相似。
只是胸前的聳立程度——
略有區別。
【壞女人】:怎麼了?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剛才劉岩直接給我跪下了,他應該是看上人家了。
等了好一會兒。
向婉的消息許久之後才彈出來,就三個字。
【壞女人】:挺反差……
劉岩那一身壯肉配沐雪的小白花,說反差已經是寬容了。
葉凡把手機鎖了屏,翻了個身,閉眼。
床頭傳來劉岩追問的聲音:「爹?問了嗎?她怎麼說的?」
葉凡擺了擺手:「滾蛋,滾蛋,別急,急也沒用。」
第二天一早。
葉凡的鬧鐘響的時候,天才蒙蒙亮。
周一上午是何知遠教授的課,靜物素描,一共十個課時,今天第二節。
上次因為遲到被何教授點名的經歷還歷歷在目,葉凡不想重蹈覆轍。
從床上爬起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踹了一腳劉岩的床板。
「起了。」
「嗯……」
又踹了一腳:「起了!」
半個小時後,四個人總算收拾齊了,出了宿舍樓。
十月的清晨帶著涼意,銀杏葉又落了一地,鋪在路面上黃澄澄的。
葉凡走在前面,雙手揣兜,步子邁得挺大,後面三個人跟著,東倒西歪地打著哈欠。
到了藝術三號樓五層的教室門口。
葉凡腳步剛停下來,就看到走廊里站著一個人。
這就是輔導員永遠快我一步!
祁夏靠在走廊的邊上,手裡夾著一沓文件,看到葉凡過來,她招了招手。
「葉凡,你過來一下。」
葉凡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三個舍友。
三人自覺地往教室門口走了。
劉岩還不忘回頭擠了擠眼,無聲地比了個口型:「加油爹。」
葉凡懶得理他。
他走到祁夏身邊,下意識站直了。
「導員,今兒沒遲到吧。」
祁夏悶笑了一聲,擺了擺手:「不是遲到的事兒,你過來。」
兩人沿著走廊往裡走了幾步,離教室門遠了些。
祁夏靠在欄杆上,把文件夾換到另一隻手,看著葉凡。
「何教授和我說了,有心想帶你參加一個國家級的素描競賽。」
「你怎麼想?」
葉凡長舒了一口氣。
還以為是什麼事兒呢。
他剛要開口,祁夏又說了下去。
「這個競賽是國家級的,一旦獲獎對你的前途很有幫助,不少人在大學期間就會被大公司預定,上次有個學長拿了銀獎,還沒畢業就簽了滬城那邊一家設計公司,年薪……反正挺嚇人的。我覺得你還是試試的好。」
說到這兒,祁夏頓了一下,目光稍微移開了一點。
「當然,我也有私心,我不騙你。」
「如果你獲獎,作為你的導員,對我也有獎金,不過如果你不想參加的話,我也不會……」
葉凡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我想參加。」
乾脆利落,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祁夏的嘴還保持著張開的弧度,後半截話卡在喉嚨里。
她愣了一下,歪頭看著葉凡。
昨天何知遠給她打電話的時候,聽那意思,葉凡更偏向不想參加的方向。
按照何教授的原話是,「那孩子好像沒什麼上進心,你幫我勸勸」。
怎麼今天一夜之間,直接答應了?
是自己想拿獎金的真誠打動了他?
不會吧。
看著狐疑的祁夏,葉凡繼續開口:「今天剛準備和何教授說呢。」
「真的,反正大學生活嘛,參加競賽也是其中一部分。」
「獲獎最大得利者還是我自己。」
祁夏表情有些恍惚。
看了葉凡好幾秒,像是在確認這人是不是昨天那個被何教授形容為「沒什麼上進心」的學生。
「啊……好。」回過神來,她點了點頭,「那你回去上課吧,何教授應該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