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打個車？」
葉凡掏出手機，順手點開了打車軟體。
向婉瞥了他一眼，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你有錢閒的啊，幾步路的事情打什麼車？」
她說得倒也沒錯。
華天苑離京藝確實不遠，走路也就十幾分鐘的腳程，說起來京藝裡面的家屬區反而還要繞一些。
十月晚上的風已經帶了些涼意，向婉的咖色大衣裹得松松的，領口沒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波浪卷的頭髮被風吹起來幾縷，搭在肩膀上。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走了一小段，向婉忽然停了下來。
葉凡往前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回頭看她：「怎麼了？」
向婉站在路燈下面，嘴角淺淺地勾起一個弧度。
「突然想起來，過兩天……有個驚喜給你。」
「就當是我們正式確認關係的禮物了。」
葉凡愣了一下。
向婉說完也沒等他回應，抬腳繼續往前走了，衣的下擺被風撩起來一角，露出裡面修長的腿線。
葉凡站在原地，有些發呆。
媽的。
自己還沒給向婉準備禮物呢。
從國慶到現在，一直是她在主動——在學校里主動來湊，現在連確認關係的禮物都是她先想到的。
自己呢？
真他媽該死啊！
可送什麼？
這個問題一冒出來，葉凡的腦子就開始打結了。
向婉什麼家底，他現在心裡門兒清。
人家衣帽間裡隨便扒拉一下，估計都比你送的貴十倍。
而且就算要買，自己也買不起像樣的。
前段時間大姐葉今禾和二姐葉靈澤前前後後給自己塞了三萬多塊錢，到現在花得七七八八，卡里也就剩不到兩萬。
兩萬塊能幹什麼？
買個入門款的大牌？那玩意兒行內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最低檔」，和沒買一樣。
不行。
得想別的路子。
但想什麼呢？葉凡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一時間還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你想什麼呢？」
向婉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葉凡身前：「怎麼不走了？」
葉凡回過神來，搓了搓鼻子：「沒什麼，走吧，回學校。」
向婉多看了他一眼，但沒追問，轉過身繼續走。
後半段路，兩個人幾乎沒怎麼說話。
但畫面出奇的舒服。
銀杏樹在路燈下投著斑駁的影子，半黃不綠的葉子鋪了一地，踩上去有輕微的沙沙聲。
走到宿舍區的分岔路口，向婉停住腳步。
往右是女生宿舍樓的方向，往左是男生宿舍樓。
她回過身，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下巴微微抬著：「那就回宿舍了啊。」
葉凡點了點頭：「嗯，你早點休息。」
向婉沖他彎了下嘴角，轉身離開。
葉凡也轉了身。
走了兩步，又忽然站住了。
「餵……」
聲音不算大，但在安靜的暮色里傳得很清楚。
向婉的腳步停下來，轉過頭看他：「怎麼了？」
葉凡本來是想問她喜歡什麼。
話都到嘴邊了，可對上那雙眼睛的時候，忽然就問不出口了。
不能這麼直白地問。
太刻意了，反而暴露自己正在絞盡腦汁想送什麼。
他轉了個彎，訕笑了一聲：「就是……現在回了學校，你說我該怎麼稱呼你啊？」
「是叫小白呢……還是向婉？」
他問得有些不好意思，手無意識地揉了一下後腦勺。
向婉看著他，先是愣了一秒，然後笑了：「是小白也是向婉，總之，都是你的。」
聲音被晚風吹過來，尾音散在空氣里。
說完後，向婉轉過身，真的走了。
大衣的背影漸漸融進宿舍樓方向的燈光里，波浪卷的頭髮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
葉凡站在原地看了好幾秒，直到她的身影拐過牆角看不見了，才轉身往男生宿舍樓走。
走進3號宿舍樓的樓道，一股混合著外賣油味、泡麵調料和不可描述的玉足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推開307的門。
屋裡燈亮著，但氛圍奇差。
三個人沒打遊戲，各自癱在椅子上，像三條被曬乾的鹹魚，橫七豎八地刷著手機。
桌上堆著吃了一半的外賣盒和兩個揉成一團的泡麵桶，劉岩的臭襪子搭在椅子扶手上。
葉凡跨進門的瞬間，三個人同時抬了抬頭。
先是皺眉。
然後眯眼。
黃強第一個開口，咦喲了一聲：「瞧瞧，這是誰回來了？」
嗓門拖著東北味的怪腔。
曹子龍推了推眼鏡，陰陽怪氣地跟了一句：「呦……是葉天帝啊？」
只有劉岩懶洋洋地抬了抬頭，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點什麼，又閉上了。
然後慢慢地把頭轉回去，繼續盯著手機屏幕，一臉生無可戀。
葉凡把包扔到床上，轉頭看了黃強一眼，朝劉岩的方向努了努嘴：「這逼怎麼了？」
黃強聳了聳肩，難得學了兩句文的：「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吶！」
「人家沐雪兩天沒和他說話，他又不敢主動發消息，整天跟失戀了似的，半死不活的。」
劉岩聞言，從椅子上坐直了一點，眼睛盯著天花板，發出了一聲極其深沉的嘆息。
「我的真心……天地可鑑啊！」
「痛，太痛了！」
葉凡毫不客氣：「痛你媽。」
他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來，翹起一條腿搭在桌沿上。
「你自己又不敢發消息，就別怪人家也不給你發。說不定沐雪和你一個吊樣，在等你先開口呢。」
劉岩的動作定住了。
手還捂在胸口上，但表情變了——從痛苦變成了若有所思。
然後眼睛猛地一亮。
「對啊！」他一拍大腿，從椅子上彈起來，「牢弟，你說的對啊！」
他走了兩步，又退回來，雙手撐在桌面上，湊到葉凡跟前。
眼神變得曖昧起來。
「果然，面基過的人就是不一樣啊，經驗大大滴豐富。」
他壓低嗓門，擠了擠眼：「話說，你面基的那位怎麼樣啊？對方……幾百斤？」
葉凡靠在椅背上，翹著腳，語氣平淡：「和向婉一樣。」
劉岩愣了一下。
「那身材確實好，這一點我們大概了解。」他點了點頭，手指在下巴上敲著，「長相呢？」
葉凡：「和向婉一樣。」
劉岩的表情又一次凝固了。
他擰著眉毛盯著葉凡，目光里全是懷疑。
「長相也這麼漂亮？」
他倒吸一口氣：「那不會是病秧子吧，讓你給攤上了？還是說……就是那種……」
葉凡直接打斷他：「別這那的了。」
他掃了一眼三個人的臉，語氣很淡。
「就是向婉。」
房間裡突然安靜了。
然後劉岩用食指點了點葉凡的鼻子，嘴角扯出一個詭笑的弧度。
「行啊葉凡。」
「出去一趟，都學會開玩笑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