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醒過來的時候,第一感覺是熱。
不是天氣熱,是身上熱。
低頭一看,向婉整個人縮在他懷裡,腦袋枕著他的胳膊,一條腿還搭在他的大腿上,睡得死沉。
而他自己的睡姿堪稱放蕩——四仰八叉地攤在床上,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踢到了床尾,胸膛大敞著,活脫脫像一個巨型人形抱枕。
向婉呼吸很輕,嘴唇微微嘟著,睫毛安安靜靜地蓋著,在晨光里顯得格外乖巧。
葉凡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點亮屏幕。
11:27。
中午了。
揉了揉眼,緩了幾秒。
然後低頭湊到向婉耳邊,聲音壓得很低:「我去給你做早……額,午飯。」
向婉沒睜眼,嗓音低沉沙啞,帶著那種剛從深度睡眠里被拽出來的慵懶。
「好……」
說完側過身,抱著枕頭繼續睡了。
葉凡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簡單洗了把臉,走進廚房。
拉開冰箱,昨晚買的食材整整齊齊擺著,掃了一圈,開始在腦子裡過菜譜。
然後他看到了冰箱邊上的一堆蒜薹。
葉凡沉默了兩秒。
事情是這樣的。
昨晚他下閃購買菜的時候,有家南河小店說蒜薹滯銷,寫了一大段很可憐的文案,葉凡一時心軟,下了一斤。
結果系統提示不夠起送。
他尋思那就多加點湊個單唄,加完之後覺得這也吃不完,乾脆退了。
兩塊錢退款倒是秒到帳了,但緊接著——那家店又給他送過來十斤蒜薹。
十斤。
他打電話過去,對面說退款已經處理了,貨也發了,就當送的,不用還。
葉凡當時看著那堆蒜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焯!
我他媽上鬼子當了!!!
但人家都送了,總不能扔掉。
葉凡系上圍裙,開始切菜。
一個小時後。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向婉從洗漱間出來,換了一件淺灰色的居家睡衣,領口松松垮垮的,露著一截鎖骨。頭髮沒扎,披散在肩上,波浪卷因為睡覺壓得有些塌,但反而多了幾分隨意的味道。
她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
三道菜擺得整整齊齊,冒著熱氣。
蒜薹肉絲、蒜薹炒雞蛋、紅燒鯽魚加蒜薹。
向婉噗嗤一聲笑出來:「我記得你不是南河的人吧?這麼喜歡吃蒜薹?」
葉凡舔了舔唇角,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被騙了,實在沒轍,只能多吃幾口了。」
向婉笑著搖了搖頭,拉開椅子坐下來。
「行吧,那我可得嘗嘗你的手藝怎麼樣。」
她先夾了一筷子蒜薹肉絲,嚼了兩下,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雖然三道菜全是蒜薹,但口感各不相同,脆的脆、軟的軟、鮮的鮮。
葉凡在一邊看著她吃,心裡挺得意的。
這手藝是被大姐葉今禾和二姐葉靈澤調教出來的,早就摸透了女生的口味——鹽少一點、油輕一點、火候再嫩一些。
現在看來,兩位姐姐訓狗(劃掉)弟成果不錯。
吃完飯,兩人收拾了碗筷,窩到客廳的沙發上。
向婉盤腿靠在葉凡的肩膀上,手裡拿著遙控器翻電視劇。
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暖洋洋地鋪在地板上。
兩個人就這麼靠著,有一搭沒一搭地看了幾集。
然後葉凡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何知遠教授。
葉凡起身走到落地窗邊接通了電話:「何教授,您好。」
「葉凡同學,那天和你提的雕塑素描競賽的事情,你有沒有考慮好?」
何教授的聲音不急不緩,但聽得出來是有意在催。
葉凡沒立刻回答。
他扭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向婉。
向婉正安靜地坐著,遙控器放在腿上,沒有繼續看劇,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等他。
「明天你們班有我的課,」何教授繼續說,「如果考慮好了,我就給你帶一張報名表。如果……總之參賽對於你將來的學業還是很有幫助的,就是平時要花費一些精力,多考慮考慮,等到下次開課,人家都報名結束了。」
葉凡應了一聲:「好的教授,我會好好考慮的。」
電話掛斷。
他站在落地窗邊愣了幾秒,揣著手機走回沙發。
向婉已經把電視暫停了,手搭在遙控器上,一直沒按播放。
等葉凡重新坐下來,她才側過臉,看著他。
「怎麼了,愁眉苦臉的?」
葉凡把競賽的事說了一遍,雕塑素描競賽,何教授推薦的,含金量不低但要花時間和精力去準備。
向婉聽完,眉頭都沒皺一下:「這是好事啊,肯定參加!」
葉凡靠在沙發背上,嘴角有點苦。
「我本來想混……正常讀完大學就好的。」
向婉白了他一眼。
「你是傻逼啊,參加個競賽而已怎麼就不正常了?無非就是你和你那群狐朋狗友少打幾局遊戲的事兒,競賽也花費不了多久,兩個月唄。」
葉凡蹙眉,沒接話。
向婉盤著腿,把身子往他那邊貼了貼,聲音放低了些。
「還有啊,這個如果獲獎,將來對你的事業也大有裨益。」
她頓了一下。
「見我爸媽也更有面不是?」
葉凡愣住了。
這一點他還真沒考慮過。
但向婉這麼一說,他腦子裡那些模糊的東西一下子就清晰了。
向家什麼家底,他現在多少有數了,光是華天苑的房子就是普通人奮鬥一輩子得不到的東西。
可對於她而言,不過是方便在學校附近有個落腳的地兒。
自己家什麼條件,他比誰都清楚。
如果將來真要見她爸媽,空著手去說「我是個普通大學生」,人家憑什麼信你能給女兒好日子?
光憑這一點,他就不止要參賽了。
還得拿獎!
葉凡垂著眼,沉默了幾秒,然後抬頭看向婉:「行,我參加。」
向婉嘴角一翹,伸手揉了一把他的頭髮。
「這才對嘛。」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兩人又窩在沙發上看了兩集劇,中間向婉靠在葉凡懷裡睡了一小覺,葉凡也沒動,就那麼讓她枕著。
到了六點多,葉凡用剩下的蒜薹和昨晚的食材又做了一頓簡單的晚飯。
吃完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
十月的京城,天黑得越來越早了,六點剛過,天邊就只剩一道殘霞,橘紅色的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出來,染了一小片天際,其餘全是深藍。
向婉開口問:「今天回學校吧?不然明天又得早起。」
葉凡也正有此意。
他收拾好自己的小包,又檢查了一遍冰箱和燃氣灶的開關,確認都關好了,才招呼了一聲向婉。
向婉換了件咖色大衣外套,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電梯下到一樓,大堂里的陳管家看到他們,微微彎腰致意。
出了華天苑的大門,一陣晚風迎面撲過來。
涼的。
銀杏樹的葉子被吹下來幾片,半綠半黃的,打著旋落在兩人腳邊的路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