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點多的時候，莫湖湖面上已經鋪了一層金光。
國慶的遊客不算少，沿著棧道稀稀拉拉排了一溜。
向婉戴了一副墨鏡，穿了條淺藍色的碎花長裙，波浪捲髮散在肩頭，走在湖邊棧道上。
湖水倒映著遠處的山脊線，水面偶爾被風吹皺，盪開一圈一圈的紋路。
葉凡跟在旁邊，手裡舉著兩根烤腸，一根遞給她，一根自己啃。
「好吃嗎？」
葉凡嚼著烤腸問道：「我的這根加了墨魚汁，你要不要嘗嘗？」
向婉偏過頭，咬了一口葉凡的腸：「嗯……還是你的腸好吃，就是有點黑黑的。」
葉凡：「……」
我他媽總感覺車速有點快，但是沒有什麼證據。
他咳了兩聲，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看著葉凡小嬌夫的表情，向婉滿意地把墨鏡推回去，憋著笑轉身繼續往前走。
兩人沿著棧道繞了半圈湖，又在湖心亭坐了會兒，向婉拍了幾張照，葉凡給她舉手機當支架，十點半左右就從莫湖出來了。
下午一點多，兩人打車到了碧元山腳下。
山不高，景區入口的牌子上寫著海拔四百二十米。
但國慶節的人流量擺在那兒，售票處排了二十多米的隊，台階上密密麻麻全是人頭，遠看像一條彩色的蟲子在往山上蠕動。
葉凡仰頭看了看山頂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向婉腳上的那雙小白鞋。
「要不要上去？」
向婉也仰頭看了一眼，把墨鏡摘下來別在領口：「來都來了，肯定得去看看你說的廟是怎麼個事兒。」
兩人買了票，順著人流往上走。
台階是青石板的，被踩得發亮，兩側的欄杆上系滿了紅色的祈福帶，風一吹嘩啦啦響。山路不陡，但架不住人多，走走停停的，速度快不起來。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向婉停了一下，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口氣。
葉凡也停下來，從背包里掏出一瓶水遞過去。
「要不要歇會兒？」
向婉接過水，擰開蓋子灌了一口，仰著脖子咽下去，水順著嘴角滑了一滴下來，沿著下巴尖落到鎖骨上。
葉凡趕緊把目光挪到旁邊的樹上去。
向婉擦了擦嘴，把瓶子還給他，直起身子：「走吧，不歇了，歇了就不想動了。」
又走了二十多分鐘，兩人終於到了山頂。
山頂有一座不大的寺廟，灰瓦紅牆，正門掛著一塊匾，上書「清音寺」三個字，漆色斑駁，看著有些年頭了。
門口排了不短的隊，全是來燒香祈福的遊客。
葉凡和向婉排了大概十分鐘，進了正殿。
殿內光線昏暗，空氣里瀰漫著檀香的味道，中間供著一尊金漆大佛，面容慈和。
兩側的功德箱旁邊放著蒲團，三三兩兩的人跪在上面，雙手合十，閉著眼。
葉凡在功德箱裡塞了點錢，拿了三炷香，點上，插進香爐里。
然後跪到蒲團上，閉上眼。
他也不知道該求什麼。
學業？前途？家人平安？
腦子裡轉了一圈，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菩薩保佑，讓我在路邊撿到一塊錢，然後贈送給了一個路邊的乞丐，沒想到乞丐竟然是首富失散多年的兒子，乞丐為了感激我，直接給了我五百萬……
葉凡晃了晃腦袋。
算了，保佑我平安順遂，萬事如意就好。
睜開眼，旁邊的向婉也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動，不知道在念什麼。
葉凡沒打擾她，站起來退到一旁等著。
從寺廟出來，兩人走到山頂的觀景台。
風很大，吹得向婉的頭髮全往後飛。
她站在欄杆前面，雙手搭在欄杆上，裙擺被風掀起來又壓下去，整個人被逆光勾出一道輪廓。
向婉回過頭，沖他招了招手：「過來呀，站那麼遠幹嘛。」
葉凡走過去，和她並排站著。
風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到一塊兒，疊在觀景台的地磚上。
……
國慶剩下的幾天，兩個人去了京城的老胡同、逛了夜市、吃了一條街的小吃，還在一個小劇場看了場脫口秀。
葉凡笑得前仰後合，向婉全程面無表情，散場的時候葉凡舔著臉問她覺得怎麼樣。
向婉：「很好笑，但你更好笑。」
國慶倒數第二天的傍晚。
天色壓下來了，路燈開始亮，街邊的店鋪招牌閃著暖黃色的光。兩人從一條步行街出來，葉凡的腿已經快不聽使喚了，向婉也明顯比前幾天安靜了不少，走路的步子放慢了很多。
葉凡掏出手機，開始翻附近的酒店：「我找找看，今晚先找個地方歇了吧。」
「不用找了。」向婉伸手按住了他的手機屏幕。
「今天回家吧。」
葉凡愣了一下：「回家？」
向婉把手收回去，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語氣隨意：「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嘛，我在學校附近有套房，去年就買了。」
「今晚回去，帶你認認家門，明天好好休息一天，不亂跑了。」
葉凡點了點頭。
這兩天確實有點累了，剛見面那兩天，一天兩三次，現在只能一天一次了。
想了一會，他頓了一下，有些試探性地看向向婉。
「這幾天……玩得還開心嗎？」
問這句話的時候，葉凡的語氣裡帶著一點不確定。
畢竟這幾天的行程安排全是他定的，莫湖也好，碧元山也好，說白了都不是什麼高端去處，跟向婉平時的消費水平比起來，可能連個零頭都不夠。
向婉撇嘴一笑：「別多想。」
她的聲音放軟了，語調里少見地帶著點認真。
「我就是累了，這幾天很開心，只要和你在一起都開心。」
葉凡的耳朵熱了一下：「那就行。」
剛說完，向婉就湊了過來。
嘴唇靠近葉凡的耳朵，呼出來的氣拂在他的耳廓上，又癢又熱。
「對了，姐姐知道你喜歡打遊戲。」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我那房子裡頭，還有一間房，專門做成了電競房。」
「我們回去也可以一起玩。」
葉凡深吸一口氣，腦子裡已經開始浮現雙排上分的畫面了。
兩人往地鐵站的方向走了幾步，葉凡指了指前面路口的標識牌：「坐地鐵吧，應該能到。」
向婉停下腳步，皺了皺眉：「太遠了，還要走路，換乘也麻煩。」
她掏出手機，打開打車軟體，手指點了兩下。
「直接打車吧，車費我來。」
葉凡咋了咋舌。
咱姐還是有錢啊！
不過……
他在心裡粗略算了一下，從這兒打車回學校附近，怎麼著也就一百多塊錢，在外面住一晚就好幾百，相比之下一百多的車費好像也沒那麼貴了。
車很快就到了。
兩人上了車，葉凡坐在後排，看著向婉低頭在手機上確認目的地。
他本以為就是學校附近的普通小區。
那種老舊的居民樓或者新建的商品房，學校周邊多的是，租一套或者買一套都正常。
然後他聽到向婉低喃了一句目的地。
「華天苑。」
葉凡的手指頓住了。
華天苑？
京城北四環那個華天苑？
因為就在京藝附近，他也略有耳聞。
均價十二萬一平、最小戶型都是一百五十平起步的華天苑！
他扭頭看向向婉。
向婉正靠在座椅上，閉著眼，長睫毛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掛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看起來像是快要睡著了。
葉凡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他默默地轉回頭，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
這個「家」的門檻，好像比他想像中高了那麼億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