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恐怖屋的遊玩流程標註的是三十分鐘。
但四個人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走了出來。
倒不是裡面不夠恐怖，那些鳥嘴面具的NPC確實夠專業，場景布置也到位，隔音牆後面的聲效做得相當逼真。
問題出在……後半程那幾個NPC再也沒主動嚇過他們。
不是不想嚇，是不敢。
向婉在裡面全程面不改色，走路姿態跟逛自家客廳一樣，偶爾瞥一眼角落裡的NPC，對方就自覺地往牆根退了退。
比恐怖屋本身更恐怖的，是向婉那張在紅光下毫無波瀾的臉。
出了恐怖屋的門，外面的空氣里湧進來一股熱浪，和裡頭陰冷潮濕的氛圍對比強烈。
向婉側過頭，看了看身邊的沐雪和柳如欣。
兩人乖巧地站在一旁，像犯了錯的孩子，低著腦袋不說話。
沐雪雙手絞在一起，柳如欣偷偷瞄了向婉一眼，又趕緊把視線挪開。
向婉嘆了口氣：「拜託，我有那麼嚇人嗎？」
兩人沒敢接話。
向婉聳了聳肩，語氣隨意得很：「我只不過是在剛才想卸掉你們的兩隻手而已。」
沐雪連忙往後退了一步，苦巴著一張臉，聲音都帶著顫。
「沒想到婉婉姐還是個病嬌呢……」
向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拿手指點了點沐雪的額頭：「行了行了，逗你們呢。」
她轉過頭看向葉凡，下巴朝前抬了抬：「去找個地方吃飯吧。」
柳如欣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抬起頭，擺了擺手。
「不用找了，我們就在外面隨便對付兩口得了，我和雪雪一會還得趕回學校呢，地鐵坐好久的。」
向婉皺眉：「你們還要回學校？」
沐雪也皺起眉，反將了一軍：「你不會不回學校吧？」
柳如欣立馬嘻嘻笑著接了一句：「我和雪雪可是好孩子，不會夜不歸宿的！」
她歪頭看了看葉凡，又看了看向婉，眉毛一挑。
「算了，你們繼續玩吧，我們先回去了，就不一起吃了。」
那語氣，意味深長得很。
沐雪拉著柳如欣就往外走，走了幾步又轉過頭來，朝向婉揮了揮手。
「婉婉姐注意安全啊！」
聲音飄得老遠，引得旁邊幾個路人都看了過來。
向婉先是看了一眼沐雪遠去的背影，然後緩緩地把目光轉向葉凡。
葉凡渾身一顫。
他腦子裡閃過恐怖屋裡那一幕——沐雪和柳如欣一左一右掛在自己胳膊上，向婉站在紅光下面，神色陰冷。
那種窒息感還沒散乾淨。
他怯生生地開口：「我覺得……應該是我注意安全。」
向婉沒接話。
她低頭看了看身上還披著的葉凡那件外套，伸手解開，團成一團丟進葉凡懷裡，然後用巴掌扇了扇風。
「熱死了。」
T恤早就幹了大半，但貼著身體的地方還有一點潮意，布料的紋路隨著她的動作微微起伏。
向婉又扇了兩下風，仰著臉呼了口氣：「要不我們就也不吃了吧，回酒店再吃。」
話說出來，她自己頓了一下。
葉凡也頓了一下。
兩人對視了半秒。
向婉率先憋不住了，嘴角抽了抽，補了一句：「再吃飯……」
葉凡假裝什麼都沒想，點了點頭。
兩人都玩了一整天，腿酸背疼的，實在不想走太遠，就在遊樂園附近找了家酒店。
葉凡打開手機查了查價格，標間六多一晚，按照他兜里那筆錢的預算來說，綽綽有餘。
辦了入住，進了房間，葉凡第一件事就是把空調調到二十二度。
涼風一吹，兩個人都舒了口氣。
葉凡坐到床邊，掏出手機打開外賣軟體，翻了翻附近的店。
「想吃什麼？」
沒人回答。
他抬起頭。
向婉正躺在另一張床上，側著身子，托著腮，一雙狐狸眼直勾勾地盯著他。
目光從他的眉眼一路往下，慢悠悠的，像在打量一道菜。
葉凡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紅。
他清了清嗓子，把手機舉高了一點，試圖用屏幕擋住自己的表情：「那個……寶寶你想吃什麼？」
向婉歪了歪頭，語氣懶洋洋的：「我不是正盯著我的食物嗎？」
葉凡嘶了一聲，差點把手機扣到自己臉上。
大腦飛速運轉了三秒鐘。
好消息是，當初買了兩盒。
夠用。
壞消息是，當初買了兩盒。
用不完！
他強行把思緒拉回正軌，低下頭開始劃外賣頁面，手指頭速度快了一倍。
「烤魚行不行？那家評分挺高的。」
「嗯。」
「再來份涼菜？」
「隨便。」
「那個酸辣粉要不要？」
「都行。」
葉凡三下五除二點完了單，手機往床頭柜上一擱，長出了一口氣。
結果下一秒，手腕就被人拽住了。
向婉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另一張床上過來的，一使勁把他整個人拉倒在床上。
葉凡後背砸進柔軟的被褥里，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手臂就繞到了他的脖子後面，把他摟進了懷裡。
向婉的下巴擱在他頭頂，胸口緊貼著他的後腦勺，體溫隔著衣服傳過來，馨香入鼻。
葉凡整個人硬得像一塊磚。
向婉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低的，帶著氣音：「弟弟，後面幾天還有什麼打算嗎？」
葉凡舔了舔嘴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
「打算……還是有一些的。」
「比如？」
「京城附近有個莫湖，我想去逛逛。」他頓了頓，「還有碧元山上有個寺廟，聽說挺靈的，想去拜一拜。」
話音落了，懷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向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悶在他頭頂，胸腔的震動一下一下地傳到他的後腦勺上。
葉凡有些不解。
這有什麼好笑的？
他以為向婉覺得這計劃太土太幼稚了，連忙找補：「當然當然，計劃是可以調整的嘛，你想去哪都行。」
向婉的笑沒停，反而更厲害了，肩膀都在抖。
她強忍了好幾秒，才勉強壓住聲音，語調里全是藏不住的促狹。
「原來弟弟是想遊山玩水啊？」
葉凡本能地點了點頭。
對啊，遊山玩水，這不是很正常的旅行安排嗎？
然後他的大腦停頓了零點五秒。
游山。
玩水。
他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在向婉懷裡仰起頭。
視線從她的下巴往下滑，經過脖子、鎖骨、藍色的項鍊——
然後停在了那道隨著呼吸起伏的弧線上。
T恤的領口微微撐開，從這個角度看上去……
葉凡的臉刷地燒成了一片。
都說男生很澀。
但真正澀的，都是顯山不露水的女生。
葉凡躺在向婉懷裡，盯著天花板上的燈，忽然覺得碧元山的廟是非去不可了。
得拜拜。
不然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