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婉低頭在手機上點了幾下，把定位甩了過去。
【壞女人】：海盜船旁邊，你們從帳篷那邊過來右拐就能看到。
對面秒回了一個ok的手勢。
【不是少蘿】：等我三分鐘！
向婉收起手機，靠在海盜船入口旁邊的圍欄上，仰頭看著那艘巨大的船體在半空中來回擺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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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凡站在旁邊，目光落在她側臉上。
向婉身上的襯衫已經半幹了，但布料貼在她身上的輪廓還是若隱若現的。
葉凡把目光挪開。
不到三分鐘，沐雪和柳如欣就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兩人的cos服已經脫了，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沐雪穿了一件淺粉色的短袖衛衣，下面搭了一條白色的百褶短裙，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小腿，整個人圓潤中帶著少女感。
柳如欣則是一件碎花吊帶配高腰闊腿褲，假髮摘了之後露出的短髮利落得很，人顯得更精神了。
兩人走過來的時候還在擦汗，臉上都是剛卸完妝的素淨，但底子在那擺著，素顏照樣能打。
沐雪一到跟前，直接繞過葉凡，走到向婉身邊，雙手叉腰，一臉審問犯人的架勢：「婉婉姐！你和葉凡的事還沒解釋清楚呢！」
「現在有時間了，你趕緊說說，什麼時候的事兒？」
向婉抬眼看了葉凡一下，嘴角彎了彎，語氣悠悠：「算起來的話……應該是好久好久以前了吧。」
柳如欣立馬噘起嘴，不買帳：「婉婉姐也會騙人嘞！你們才認識多久啊？而且開學那段時間，我們可都看到了，你們關係也沒那麼好。」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
開學那會兒，葉凡對向婉的態度確實算不上熱絡。
沐雪皺著眉，像是腦子裡有根線在拼命打結。
忽的，她猛地抬頭，眼睛瞪圓了。
「不對！」
她一把拽住柳如欣的胳膊，聲音拔高了半度：「欣欣，雖然我們是玩cos的，但我總覺得——我們才是他們cosplay的一環！」
向婉和葉凡一個沒繃住，跟著樂了。
向婉笑完，白了葉凡一眼，語氣裡帶著翻舊帳的味道：「當初你說我為什麼不露臉，我說怕你看到我會跑，我的意思是我對自己太自信了，怕你自卑。」
「你倒好，直接說我是如花。」
葉凡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額……其實有沒有一種可能……我當時的意思是，你是如花似玉。」
向婉一時語塞。
小東西還挺能掰扯！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最後只哼了一聲。
葉凡趁著氣氛還行，趕緊轉移話題，看了眼沐雪和柳如欣：「要不一起去吃飯吧？這都五點半了。」
「吃什麼飯！你們去遊樂園的恐怖屋了嗎？」
沐雪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晃了晃手裡一張藍色的員工卡：「今天新開的！我們有員工卡，可以帶一個人進去！我和欣欣兩個人正好帶你們進去！」
還沒等葉凡和向婉開口，柳如欣已經一把拉住了向婉的胳膊，往她身上蹭了蹭，開始撒嬌。
「婉婉姐，一起走嘛……我們兩個人不敢……」
沐雪扭頭看向柳如欣，翻了個白眼。
好傢夥，就沒有她能藏得住的事兒！啥都往外說，不要面子了？
向婉沒轍，側過頭看向葉凡：「那就一起逛逛吧，完了再出去吃飯，應該也用不了多久。」
葉凡本來想說自己對恐怖屋不太感興趣。
但話到嘴邊，他看了眼柳如欣拽著向婉胳膊那股可憐兮兮的勁兒，還有沐雪舉著員工卡滿臉期待的樣子，把話咽了回去。
行吧。
恐怖屋就恐怖屋。
能有多嚇人。
因為有員工卡，四個人走的是工作人員通道，直接繞過了門口排得看不到頭的隊伍。
人一進去，外面的喧囂聲像被一扇門隔絕了。
溫度陡然降了下來。
走廊很窄，兩側的牆壁是粗糙的灰色石磚，接縫處滲出暗紅色的液體，不知道是顏料還是什麼別的東西，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光。
空氣里有一股潮霉的味道，夾雜著某種甜膩到發腥的氣息，像是腐爛的花和藥草混在一起。
頭頂的燈忽明忽滅，每閃爍一次，牆壁上就會多出一道影子。
走廊的盡頭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哥特字體寫著「1347」。
黑死病的年份。
腳下的地面是濕的，踩上去咯吱作響，像是踩在了什麼乾枯的東西上。
角落裡蜷縮著一個等身大小的人偶，身上披著破爛的黑色斗篷，臉上扣著一隻鳥嘴形狀的面具——瘟疫醫生。
人偶的手裡攥著一根木杖，杖頭纏著已經發黑的繃帶。
走廊兩側的「房間」沒有門，只用發黃的麻布帘子遮著。
透過帘子的縫隙，能看到裡面擺著木板床，床上躺著渾身長滿黑色膿瘡的矽膠人偶，有的張著嘴，有的手伸在半空中，姿勢僵硬得不自然。
沐雪走在最前面，腳步倒是穩，但說話的聲音比剛才小了一大截：「這布置得也太真了……」
柳如欣已經半個身子縮到向婉身後了：「新開的嘛，還沒被人糟蹋過。」
？
好怪的形容詞……
四人穿過走廊，進了一個更大的廳。
大廳的四面牆壁上掛滿了鳥嘴面具。
黑色的皮質面具，空洞的眼窩朝著不同的方向，鳥喙又尖又長，在紅色的微光下像一群棲在牆上的禿鷲。
葉凡覺得自己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了向婉的手腕：「寶寶別怕，我在呢。」
向婉被他拉住，低頭看了看他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大哥，你別拉著我了。」
「啊？」
「你掌心全是汗。」向婉抬起頭看他，表情平靜得過分，「你說你是虛的還是害怕的呢？」
葉凡：「……」
如果硬要選一個的話，他寧可承認是自己害怕。
眨眼間，四面牆壁後頭同時炸出了動靜。
三個黑衣的NPC從不同方向竄了出來，鳥嘴面具扣在臉上，手裡舉著木杖，發出沙啞的怪叫聲。
「啊啊啊啊啊啊——！！！」
柳如欣的尖叫聲幾乎把天花板掀了。
沐雪的嗓門緊隨其後，兩人的分貝疊加在一起，整個大廳都在迴響。
葉凡也被嚇了一跳，眼睛一閉，整個人僵在原地。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四周的燈變成了暗紅色。
視線模糊，只能看到大致的輪廓。
然後他感覺到了——左胳膊被人死死拽住了，右胳膊也被人死死拽住了。
兩顆腦袋一左一右地縮在他胳膊底下，不敢抬頭。
左邊是沐雪，右邊是柳如欣。
葉凡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這種收縮跟恐怖屋沒關係。
他緩緩地、機械地轉過頭，紅光映在向婉的臉上，她站在他正前方，不到一米的距離。
那雙狐狸眼在紅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眼角的淚痣像一滴凝固的血。
雖然沒說話，但嘴角的弧度，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下壓。
葉凡咽了口唾沫，趕緊甩了甩胳膊：「那個……你們鬆手。」
沐雪和柳如欣這才抬起頭。
兩人四目相對，又同時看到了對方拽著葉凡胳膊的手。
再一起轉頭，看見了向婉的臉。
空氣凝固了大概兩秒。
向婉皮笑肉不笑的開口：「你們倆，還準備抓到什麼時候呢？」
沐雪率先鬆開手：「對不起哈婉婉姐，借你男朋友用一下……」
柳如欣也跟著訕笑，聲音虛得不行：「這黑暗中哪能看得到人啊，都是本能的一抓，本能的……」
向婉沒接話，目光落回葉凡身上。
葉凡看著紅光映在她臉上的那個表情，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他認命地開口：「寶寶別生氣，回家之後，搓衣板我買……」
向婉還是沒說話，緩緩地環顧了一下四周。
那幾個本來還應該繼續嚇人的NPC，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下了動作。
三個鳥嘴面具對著向婉的方向，一動不動。
向婉的目光掃過去。
最近的那個NPC往後退了半步。
然後另外兩個也跟著退了。
紅光打在向婉的臉上，高挺的鼻樑投下一道陰影，那雙狐狸眼微微眯起來的時候，眼尾上挑，淚痣襯著紅光，整個人看起來比這屋裡任何一個道具都瘮人。
NPC們面面相覷。
雖然戴著面具看不到表情，但從他們往後縮的姿勢來看，心裡多半在想同一件事——
姐們，我只是個NPC，你不會真是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