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的門被推開後,一股暖意裹著咖啡豆的焦香撲面而來。
葉凡站在門口,下意識地掃了一圈。
這地方比他想像中高級太多了。
整個空間的燈光壓得極低,暖黃色的頂燈一盞一盞吊下來,照在深色的木質桌面上,邊緣泛著柔和的光暈。
角落裡有一架三角鋼琴,沒人彈,但音響里放著輕柔的爵士樂,薩克斯的調子懶洋洋地拖著長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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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裝飾畫是抽象派的,一看就是那種每幅至少值一個月生活費的東西。
葉凡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小白髮來一張照片,是靠窗的位置,桌面上放著兩杯咖啡,窗邊有一小盆綠植,照片的右下角露出桌邊貼著的標籤——7號桌。
「先生您好,請問是找人嗎?」
一個穿著黑色襯衫馬甲的女服務員快步走了過來,目光落在他手裡那束香檳色玫瑰上,嘴角帶著一絲瞭然的笑。
葉凡點了點頭:「七號桌在哪?」
服務員微微一愣,隨即微笑著側過身子,單手往身後的方向一引:「就在那兒,先生。」
葉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靠窗最裡面的位置,坐著一個人。
只有背影。
一頭大波浪捲髮披散在肩後,發尾微微翹起,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深棕色的光澤。
上身穿著一件黑色的小款外套,面料上隱隱綴著細碎的閃點,在燈光下明滅不定,像夜空里壓得很低的星。
裡面似乎是一條同色系的裙子,外套的下擺只到腰際,露出椅背後面一截纖細的腰線,整個人坐在那裡,姿態鬆弛又矜貴。
葉凡盯著那個背影,腳步忽然慢了半拍。
熟悉。
非常熟悉。
那種感覺不是「似曾相識」,而是「我他媽天天都在看」。
像是哪裡的肌肉記憶被觸發了一樣,大腦在飛速調取畫面,但還沒來得及拼完整,理智就先一步把那個答案按了下去。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葉凡深吸了一口氣,攥緊手裡的花,邁步走了過去。
走到桌邊的那一刻,女生像是聽到了腳步聲,微微側了一下頭。
在看清那張臉的剎那,葉凡呼吸瞬間凝在嗓子眼裡。
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左眼下方一顆小小的淚痣,鼻樑高挺,唇色偏紅,下巴的線條收得很尖。
脖子上掛著一條藍色的項鍊,墜子在鎖骨的凹陷處安靜地待著。
手裡的花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啪」的一聲落在桌面上,花瓣蹭到了咖啡杯的杯壁,牛皮紙的包裝紙發出一聲悶響。
葉凡的腦子瞬間炸了。
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幾個音節,聲音都在發顫:「抱歉……抱歉哈,找錯人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
三步並作兩步躥到門口,推門的時候差點撞上進來的客人。
秋夜的涼風灌進領口,他這才驚覺自己後背已經全濕了。
身後,那個女服務員站在原地,看著他逃出去的背影,又轉頭看了看七號桌的方向,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這麼快就被拒了嗎?」
……
葉凡站在咖啡廳門外的街邊,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掏出手機,點開聊天界面的導航,把小白髮的地址重新搜索了一遍。
導航轉了兩秒,跳出定位。
「您已到達目的地附近,導航退出。」
葉凡又抬頭看了看咖啡廳的門牌。
名字對得上,地址對得上,連門口那盆綠植都和照片裡一模一樣。
可剛才坐在那裡的分明就是向婉啊!
葉凡猛地閉上眼。
畫面開始一幀一幀地往回倒。
晚間的燒烤攤,那串藍色的項鍊,竹林里兩人的相遇,軍訓時的話梅糖……
巧合?
不可能吧!
可也不對啊,小白是大二的學生,向婉和他同班……
腦海里忽然閃過一段聲音。
那天他路過輔導員的辦公室,分明是聽到向婉的事情的。
向婉主動留級,否則她本來就該是大二的學生。
嗡——
開頭忘了,中間忘了,但結果全對上了!
葉凡站在原地,雙手叉腰,仰頭看著頭頂那一小塊被路燈照亮的夜空,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葉凡緩緩放下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重新推開了咖啡廳的大門。
向婉還坐在原來的位置,姿勢甚至沒怎麼變過。
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黑色的絲襪從裙擺下延伸下去,腳上踩著一雙尖頭的細高跟。
那束被葉凡扔在桌上的花,被她挪到了一邊,花瓣上還沾著半滴咖啡漬。
葉凡走到桌前,停下。
向婉抬起頭,狐狸眼彎了彎,嘴角勾著一個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弧度:「怎麼,花兒忘拿了?」
葉凡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藍色的項鍊安靜地貼在她的鎖骨上。
黑色的小吊帶裙領口開得不算低,但她的肩線和頸線實在太漂亮了,鎖骨的陰影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再往下,黑絲裹著的兩條腿交疊在一起,目光根本沒有安全的著陸點。
穿搭全是自己那天說的模樣!
葉凡咽了一口唾沫:「向婉……你……」
話說了一半,就被堵回去了。
向婉伸出手,把面前另一杯咖啡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杯底在桌面上蹭出輕微的聲響。
「坐下嘛。」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懶洋洋的尾音:「我們慢慢說。」
葉凡訕訕地笑了一下,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說實話,如果小白就是向婉的這張臉,他完完全全,百分之一千地可以接受。
甚至可以說,他做夢都沒敢想過小白能長成這樣。
他以為網戀見面,對方頂多是個中等偏上,看看身材就行了。
結果給他整了個同班校花?
葉凡的腦子還在轉,嘴巴已經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接了。
向婉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她拿起手機,屏幕朝上放在桌面中間,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切換到另一個號,然後當著葉凡的面,打了幾個字發了出去。
他低頭,掏出來看。
【壞女人】:小白。
兩個字。
葉凡盯著那兩個字,再看看對面的向婉,又看看手機,再看看向婉。
舔了舔嘴唇,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SO?
合著他每天晚上抱著手機和小白膩歪的時候,對面那個打字的人,白天還頂著一張冰山臉在教室里和他相安無事?
更離譜的是——她不但沒告訴他,還他媽調戲了自己那麼久。
那些「寶寶想你了」,那些「有些想你」,那些語音裡帶著鼻音的撒嬌——
全是向婉?
葉凡的表情管理徹底失控,嘴角在笑和抽搐之間反覆橫跳。
向婉看著他的臉,眉毛挑了一下。
「對不起哦。」
她的語氣聽不出太多歉意,反倒帶著一點小小的得逞。
「其實我本來想開學就跟你坦白的,結果你開學前一周非要國慶見面。」
說著,向婉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雙手交疊撐在桌面上,下巴幾乎要擱上去了,那雙狐狸眼從下往上看著他,睫毛一眨一眨的。
她歪了歪頭,一縷捲髮從肩頭滑下來:「我就聽你的話了嘛。」
「我乖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