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站在門口，拎著包的手頓了一下，眼睛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兩遍。
不對勁。
自己提前一天出來住酒店這事，壓根沒和小白提過。
兩個人約的是明天，時間地點都定好了，今天只是他自己怕明天路上堵車，才提前跑出來踩點的。
她是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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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凡想了想，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可能就是隨口一問吧，畢竟已經放假了，自己完全可以和舍友出去浪一圈。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是嘞，明天見面怕路上堵，所以提前出來住一晚。
【好色之徒】：哦，好吧。
就三個字，乾乾淨淨的，沒有追問，沒有撒嬌，甚至連個表情包都沒有。
葉凡收起手機，拉上背包的拉鏈，出了宿舍門。
……
校門口那條街上有一家沙縣大酒店，葉凡每次路過都想進去嘗嘗，一直沒找著機會。
今天正好趕上，推門進去，點了一碗拌麵加一份蒸餃，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湯，吃得又快又實在。
打了輛車，直奔市中心。
京城的市中心，葉凡之前只在短視頻里刷到過。
等車真開進了核心商圈，他才知道什麼叫繁華如夢，滿大街的LED巨幕、玻璃幕牆反射著夕陽的金光，寫字樓和商場一棟挨著一棟，街上全是西裝革履和潮牌打扮的人。
他訂的酒店在商圈的一條支路上，不算貴，一晚三百來塊，但位置很好，出門左拐就是商業步行街，對面是一家挺大的購物中心。
葉凡提前在網上做過功課，這個價位在京城市中心能住到這種位置，已經算是撿到寶了。
五點出頭，他就辦好了入住。
房間在十二樓，推門進去，一張大床，落地窗外能看見遠處的商圈夜景，雖然天還沒全黑，但已經有零星的燈亮起來了。
葉凡把包放在床上，站在窗前，本來想趁天沒黑出去轉轉，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麼適合明天帶小白去的地方。
但他站了不到一分鐘，就發現自己根本不想出門。
心跳快得離譜。
不是跑完八百米那種喘不上氣的快，是一種從胸腔里往外頂的、悶悶的、持續的鼓點。
葉凡在床沿坐下來，雙手搭在膝蓋上，盯著自己的鞋尖看了半天。
緊張。
真他媽緊張。
他不怕小白長得醜，畢竟身材他見過，雖然只是照片和視頻，但那個比例騙不了人。
臉蛋嘛，大概率也不會太差。
他也不怕自己的長相拉胯。
走在路上都能被攔下來表白，這種事實擺在這兒，用不著自我懷疑。
可他就是緊張。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對未知事物天生的恐懼感。
就好像你知道過山車是安全的，安全帶系得死死的，不會出事，但車開到最高點、即將俯衝下去的那一秒，你的手還是會把扶手捏得死緊。
葉凡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點開宿舍群。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哥幾個，玩不玩農？
消息發出去，群里安靜了好一陣子。
葉凡靠在床頭，能想像出那三個人正戴著耳機在電腦前廝殺的畫面，一個兩個的，端游打得正嗨，誰他媽有空陪你搓膜。
嘆了口氣，自己點開了農批，結果剛登錄，群里突然炸了。
【我永不空軍】：上號！！！
【考公第一】：兒子緊張了？我懂！
【旮旯】：哈哈哈哈哈哈哈凡哥你是不是手抖了？
葉凡嘴角抽了一下，沒解釋。
說實話，他確實是緊張了，但讓他在群里承認這件事，不可能，打死不可能。
三個人很快上了線，四排開黑。
第一把，葉凡選了個射手，打團的時候站位亂七八糟，被對面刺客切了三次，輸了。
第二把更離譜，他拿了個輔助，全程跟錯人，劉岩在語音里罵了他不下五次。
「你他媽保我啊！保我！你跟著黃強幹嘛！」
葉凡摘下耳機，盯著「失敗」兩個大字看了三秒，索性退出了遊戲。
心不在焉的，打個屁。
他把手機扔在枕頭上，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發呆。
手機又震了一下。
葉凡側頭一看。
【好色之徒】：有些想你。
四個字。
葉凡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好幾秒，嘴角慢慢咧開了，胸口那團悶悶的鼓點忽然輕了一點。
他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打字。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沒事寶寶，明天就見面了，帶你去吃大餐！
發完之後，他又補了一個親親的表情。
對面沒回。
葉凡盯著聊天界面，那個「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忽明忽滅，反覆了好幾次，就是不見消息彈出來。
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幾分鐘後，消息終於來了。
【好色之徒】：現在就想吃怎麼辦？
葉凡愣了一下。
異地戀就是這樣，有些需求沒法隔著屏幕解決，他正琢磨怎麼回一句既暖心又不油膩的話，對面又發了一條消息。
是一個地址。
京城商圈，一家高檔的咖啡廳。
葉凡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眉頭皺了起來。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你現在在京城？
【好色之徒】：我一直都在京城。
葉凡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
一直都在京城？
他記得很清楚，小白說過自己是春城的人，聊天的時候也一直說在春城，怎麼突然又變成一直在京城了？
腦子裡轉了兩圈，沒轉出個結果。
算了，管她怎麼來的，人在就行。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那我現在就去找你！
對面秒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後面跟了兩個字：【好的】
葉凡看著那個表情，心裡忽然湧上來一股子勁兒——又慌又期待，像是有人在他胸口點了一根引線，滋滋地往裡燒。
他從床上蹦起來，打開包翻出那件黑色機車夾克往身上一套，又衝進衛生間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
然後掏出手機，點開宿舍群。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兄弟們！！我對象已經到京城了！！怎麼辦！！在線等挺急的！！
【我永不空軍】：嘿嘿。
【我永不空軍】：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打趣完後，劉岩緊接著正經起來。
【我永不空軍】：送一束花，看個電影，破個冰。
【旮旯】：哥們別今晚面個基，明晚回宿舍就好。
葉凡撇了撇嘴，沒回。
誰要明晚就回宿舍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你以為老子買那兩盒是擺著看的？
他對著鏡子最後檢查了一遍。
黑色機車夾克，灰色打底衫，黑色直筒褲，白色板鞋，頭髮撥到右邊，露出額頭和眉骨。
很彳亍口巴？
葉凡出了酒店，看了一眼導航，那個咖啡廳離他這兒不遠，也就兩公里出頭，走路大概二十分鐘。
本來是想打車的，但走了沒幾步，他就開始左顧右盼地找花店。
劉岩那句話雖然欠揍，但「送一束花」這個建議確實沒毛病。
第一次見面，空著手去算怎麼回事？
沿著商圈的步行街走了將近十分鐘，終於在一條岔路口看見了一家花店。
葉凡推門進去，目光在冷櫃裡掃了一圈。
「老闆，來一束……」
他卡了一下。
買什麼花？紅玫瑰太俗了，白玫瑰像上墳，向日葵又太大了拿著累。
「有沒有那種不大不小的，好看的，適合送女朋友的？」
花店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笑著給他推薦了一束香檳色的玫瑰混搭桔梗，用牛皮紙包著，扎了一根深棕色的絲帶。
「一百二。」
葉凡付了錢，抱著花出了店門。
看了眼導航，只剩下不到五百米了。
說是走路，其實是在給自己緩衝。
心臟跳得太快了，再不消化一下，等到了咖啡廳他怕自己連話都說不利索。
咖啡廳在商圈的一個拐角處，門面很大，通體落地玻璃窗，暖黃色的燈光從裡面透出來。
還沒推門，一股濃烈的咖啡豆香味就順著門縫鑽進了鼻子。
葉凡站在門口，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左手抱著花，右手握住門把手。
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