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所有的體育課，不管是小學還是大學，不管是國內還是國外，第一件事永遠是跟著體育老師做一遍熱身動作，然後圍著操場跑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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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熱身動作可以說是九成九都是那一套勾巴玩意兒。
擴胸運動，振臂運動，體轉運動，弓步壓腿……
熱身完畢，葛雲一聲令下。
「繞操場兩圈！跑起來！」
三十七個人稀稀拉拉地動了，前面的小跑，後面的快走，中間的連走帶拖。
劉岩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這位仁兄在宿舍的時候，爬個上鋪都嫌費勁，喝口水恨不得讓黃強遞到嘴邊。
現在倒好。
這哥們兒幾乎是貼在沐雪身邊跑的，一米八幾的大個子，邁著小碎步，控制著速度不快不慢，剛好和沐雪保持在同一排，嘴裡還喊著口號。
「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一……」
「步子邁大點！手臂擺起來！」
他喊得那叫一個中氣十足，聲音能傳到半個操場外。
葉凡一邊跑，一邊側頭看向黃強。
「我他媽還以為這哥們兒最近身體不行呢，那天還說腰疼腿酸啥的，這會兒怎麼生龍活虎了？」
黃強扭頭往後瞟了一眼，正好看見劉岩一臉殷勤地湊到沐雪旁邊說了句什麼，沐雪笑了一下，白到反光的腿在跑道上晃得人眼暈。
黃強咂了咂嘴，聲音壓低了點。
「害，你還不懂他？他現在巴不得把渾身的勁兒全都發泄出來呢。」
葉凡一個沒繃住，嗆了口風，咳了半天。
兩圈下來，個個氣喘吁吁。
葉凡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大口喘氣，後背的T恤已經洇出了一片汗漬。
上的是大學沒錯，軍訓也確實練了一陣子，但只要在操場跑圈，那感覺永遠是天昏地暗的。
黃強：「媽的……我要死了……」
只有劉岩，雖然也喘著粗氣，但精神頭明顯比其他人強出一截。
他站在沐雪附近，雙手叉腰，胸口起伏著，嘴裡還在說話。
葉凡都懶得評價了。
跑操結束，葛雲把哨子含在嘴裡，嘟嘟吹了兩聲，把所有人重新叫到集合區域。
「接下來按身高重新排一下隊列，男生一列，女生一列，高個在後，矮個在前。」
一陣忙亂之後，三十七個人重新站好了位置。
排列的規則和軍訓時差不多，葉凡一米八多的個頭站在男生隊列偏後的位置，旁邊緊挨著的就是女生隊列。
而站在他斜前方的那個身影，葉凡太熟了。
向婉。
她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運動服，寬鬆的上衣扎進高腰運動褲里，腰線收得很窄，往下一路到胯骨的位置才逐漸放開。
大波浪捲髮隨手紮成了一個低馬尾，幾縷碎發貼在後頸，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耳後那顆小痣。
風吹過來的時候，那股帶著木質調的香氣準時鑽入葉凡的鼻息。
葛雲走到隊伍正前方，開口了。
「大學四年，體育老師是跟班走的，所以你們要和我一起過四年，這學期我們的主要任務——打太極。」
隊伍里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葛雲抬手壓了壓。
「別嘀咕，太極拳是京藝體育課的硬性指標，大一學期結束，學校會有專項考核，直接關係到你們體育這門課的單科學分，掛了這個，補考都救不了你。」
說完，她退後兩步，站到了隊伍正前方那片空地上。
「我先給你們打一遍完整的，看個大概。」
葛雲深吸一口氣，雙腳微微打開，兩手從身體兩側緩緩抬起。
動作舒展、沉穩，像是把每一寸力量都揉進了空氣里。
整套太極拳一共二十四式，葛雲從起勢到收勢一氣呵成，動作標準到幾乎可以直接拿來做教學視頻。
葉凡看著看著，眼睛亮了。
這太極拳里有一半以上的動作，和他高中體育課學的那套東西一模一樣。
當時也不知道那玩意兒叫什麼名字，就是跟著老師比劃，考試的時候打一遍就完事了。
沒想到現在還能用上。
總算省了點事。
「好了，現在開始一步一步教，」葛雲回到隊伍前面，「體育課代表，到我旁邊來。」
劉岩正偷瞄沐雪呢，冷不丁被點了名，愣了一秒。
「啊？咋了？」
「你說咋了？你現在跟我學，將來給大家做示範！」
劉岩的表情凝固了。
媽的。
他報名的時候想的是：當了課代表，點名的時候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到女生隊伍附近，收器材的時候，也有藉口和沐雪說兩句話。
怎麼還得干正事？
不過，好在他和葉凡高中同校，都練過一段時間這個太極招式。
葉凡看見劉岩那張一言難盡的臉，差點沒笑出聲。
劉岩硬著頭皮走到葛雲旁邊，和三十六個人面對面站著，表情僵硬得像個蠟像。
葛雲絲毫不管他的死活，直接開始拆解動作。
「第一式，起勢。雙腳與肩同寬，雙手自然下垂，然後緩慢上抬……」
葉凡跟著比劃，動作還算流暢。
前面的向婉也在做，她的動作比大多數人都標準，手臂抬起的弧度很舒展，腰背挺得很直。
運動褲的面料偏薄，她弓步下壓的時候，臀部的輪廓從寬鬆的褲子裡顯出來，線條圓潤而緊實。
葉凡的目光不自覺地往下挪了一瞬，又飛快地收回來。
太極拳講究的是慢，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拆，拆完再連。
葛雲教到第三式」白鶴亮翅」的時候，向婉左右轉身換方向，馬尾掃過肩膀，那股木質香又準時飄了過來。
連帶著向婉的聲音也從前面傳過來，音量很輕，只夠兩個人聽見。
「上次你說國慶要去見女朋友，明天出去嗎？」
他定了定神，如實答道： 「一會兒就走，去外面住一晚，第一次見面嘛，不想讓她等我。」
向婉」嗯」了一聲，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挺用心的。」
「你呢？」葉凡下意識問了一句，「國慶不也是要出去？」
向婉搖了搖頭，眼睛重新轉向前方。
「看情況吧，不著急，對方安排好了。」
和我一樣，嘿嘿。
向婉沒再回應，只是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這幾天下來，兩人在線下幾乎沒什麼交流，上課各坐各的，下課各走各的，連照面都少。
但那個小白和他之間，還是一如既往地「寶寶好」「寶寶壞」地喊著，一天不落。
太極拳的前六式教完之後，葛雲看了看時間，揮了揮手。
「後面的下節課再教，剩下的時間自由活動，不准離開操場，三點二十五分集合。」
隊伍一散。
黃強和曹子龍直奔操場邊上一棵梧桐樹的陰涼處，一屁股坐在台階上，兩雙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操場。
視線在那幾雙大白腿之間來回巡邏，看得十分入迷。
曹子龍輕嘆一聲：「別看了，又不是你的。」
黃強幽幽嘆了口氣，把下巴擱在膝蓋上：「龍哥，你說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找個妹子？」
曹子龍沉默了兩秒，從兜里掏出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不如去看個片來得實在。」
「至少這玩意兒她一直都在，不會翻臉，不會已讀不回，不會說你配不上她。而且只要不點新葡京，就騙不到我的錢。」
操場上的陽光曬得人腦殼疼，遠處有人在踢毽子，啪嗒啪嗒的聲音一下一下地傳過來。
黃強怔怔地看著曹子龍，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半晌。
他緩緩地點了一下腦袋：「有道理，你說的有道理！」
三點二十五分。
葛雲吹了一聲哨子，全班重新集合。
點名，三十七個，一個不少。
「好了，今天就到這兒，解散。」
葉凡轉身就跑。
他幾乎是用衝刺的速度一路狂奔回了宿舍樓，三步並作兩步躥上樓梯，推開307的門，拎起床邊那個提前收拾好的黑色雙肩包往肩上一甩。
新衣服，洗漱用品，充電寶，充電線。
還有夾層里那個某東的快遞盒。
齊了。
他快步走到門口，彎腰換上那雙白色板鞋，手伸進兜里確認了一下手機和身份證。
就在這時，褲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好色之徒】：寶寶今晚要出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