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身後,沐雪帶著她的三個舍友緩緩走了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沐雪端著餐盤,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了劉岩身邊的空位上,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
「哥,今天沒壓著你吧?」
沐雪是個天生的自來熟,課堂上那點臉紅心跳,下了課就忘得一乾二淨。
劉岩這麼大的個子,被她這麼一問,反倒給問蒙了,壯實的臉龐騰地一下就紅了,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沒……沒事兒,你……你還挺輕的。」
「噗!」
旁邊的黃強一口湯差點噴出來,嘴角咧開一個藏不住的笑。
沐雪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又扭頭看向自己身邊的柳如欣,故意大聲說:「聽到沒,欣欣,劉岩同學說我輕呢,下次讓你坐他腿上試試。」
劉岩的老臉徹底紅成了豬肝色,下意識地接了一句:「還……還有下次啊?」
這句帶著點期待,又帶著點不敢相信的問話,瞬間引爆了整個飯桌。
「哈哈哈哈哈哈!」
「我真他媽笑死!」
黃強笑得拍著桌子,曹子龍的肩膀也抖個不停。
就是這麼一個在宿舍里騷話連篇,動不動就要跟兄弟們開戰的主,此刻卻被一個小小的女生給拿捏得死死的。
向婉和韓秋憶安靜地坐在另一邊,只是看著他們鬧。
整頓飯,桌上基本只有沐雪一個人嘰里呱啦說個不停,從課堂八卦聊到食堂哪個窗口的菜好吃,氣氛倒是異常熱烈。
葉凡一邊吃飯,一邊用餘光瞥了一眼對面的向婉。
她穿得簡單,一件黑色T恤,但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露出精緻的鎖骨。
向婉吃得很少,也很慢,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聽著,目光偶爾會若有似無地飄向葉凡這邊,但一對上視線,又會平靜地移開。
午休時間,女生宿舍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沐雪剛洗完澡,身上還帶著水汽,就一個餓虎撲食,直接蹦到了柳如欣的床上。
「你快走開!」柳如欣一臉嫌棄地往床角縮了縮,「身上一股子男人味兒,我不要你了!」
「什麼男人味兒,」沐雪嘿嘿一笑,整個人纏了上去,「那明明是劉岩同學留下的英雄氣概,我特意給你帶回來聞聞的。」
柳如欣被她氣得直笑,伸手去推她:「滾蛋!誰要聞他的味道!」
「哎呀小寶貝兒,別害羞嘛,」沐雪故意壓低了嗓音,湊到她耳邊吹氣,「姐姐要你~」
那股子頹靡又做作的勁兒,惹得在旁邊敷面膜的韓秋憶和坐在書桌前看書的向婉都不忍直視。
「沐雪,你能不能正常點,」韓秋憶揭下臉上的面膜,無奈地吐槽,「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宿舍進了什麼流氓呢。」
「流氓?」沐雪從柳如欣懷裡抬起頭,沖她拋了個媚眼,「流氓只對小美人感興趣,秋憶你要不要也來試試?」
柳如欣終於受不了了,一把將她推倒在身下:「你!我非得吃了你不可!」
沐雪在床上打了個滾,仰著頭看柳如欣:「欣欣,你說,那個劉岩是不是對我有意思啊?」
柳如欣的視線死死看著沐雪的眼睛,最後淡淡地「嗯」了一聲。
「我就知道!」沐雪一拍大腿,「他那眼神,就差把我吃了!不過他人還挺好的,傻大個一個,還挺可愛。」
柳如欣在床上翻了個白眼:「你那是看上人家的腿了吧?又寬又穩,坐著舒服。」
「去你的!」沐雪抄起一個抱枕就砸了過去。
向婉始終沒怎麼參與她們的話題,只是翻過一頁書,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她的視線落在書頁上,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張臉。
那個在畫室里,明明被誇了,卻還要嘴硬說「一般般」的傢伙。
也還怪可愛的。
……
下午只有一個英語課時,同樣是兩節課合併在一起,總共一個多小時。
因為天氣還有些溫熱,很多女生都會在中午午休的時候選擇沖個澡。
現在的向婉,上身是一件純白色的吊帶,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的短款皮質外套,拉鏈敞開著,露出纖細的腰肢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膚。
下身是同款的黑色皮短褲,踩著一雙及膝的長靴,靴筒和短褲之間,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小節白色的腿襪,包裹著勻稱的小腿。
整個人看起來又A又颯,像從時尚雜誌里走出來的模特,又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艷氣場。
葉凡正低頭跟幾個舍友聯機,感覺周圍的光線似乎都亮了幾分。
他一抬頭,就看到了走進來的向婉,呼吸不受控制地停滯了一瞬。
媽的。
這女人是懂怎麼拿捏男人的。
他迅速低下頭,假裝專心致志地盯著手機屏幕,但眼角的餘光卻根本不受控制。
黃強也注意到了,拿胳膊肘捅了捅他,擠眉弄眼地小聲說:「凡哥,頂得住不?這誰頂得住啊?」
葉凡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玩你的遊戲。」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瘋狂咆哮。
本性!壓住本性!
要不怎麼說金鏟鏟就是大學生的神器呢。
一把遊戲剛好四十分鐘,一節課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節課,葉凡和幾個舍友又開了一把,等遊戲結束,剛好剩下幾分鐘收拾東西,完美銜接下課鈴。
「走走走!回宿舍開洲!」下課鈴一響,劉岩就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迫不及待地招呼道。
「來了來了!」黃強也收起手機。
葉凡慢悠悠地把畫具和速寫本收進自己的手提包里,站起身拍了拍包:「哥幾個,你們先回去吧,我得去趟輔導員辦公室,把上午的作業交了。」
「哦對,還有這事兒。」劉岩一拍腦袋,「那行,凡哥你快去快回,我們先上號等你!」
見是正事,幾個舍友也沒再多說,勾肩搭背地先走了。
葉凡提著包,不緊不慢地走出教室。
教學樓的走廊在下午顯得格外安靜。
葉凡一邊朝輔導員祁夏的辦公室走,一邊從包里把上午收來的一疊速寫作業拿了出來。
他準備在交給祁夏之前,再清點一遍數量。
三十七個學生,每人三張,去掉兩個模特,數量應該一共一百零五張。
他隨手翻看著,大部分同學畫的都中規中矩,畢竟只是速寫練習。
所有人幾乎都把沐雪畫得跟個仙女似的,劉岩則像個忠心耿耿的護衛,那點小心思簡直要溢出紙面。
葉凡看得直樂。
翻著翻著,他忽然發現了一張有些特殊的。
這張畫的構圖很奇怪。
按理說,模特是劉岩和沐雪,他們應該是畫面的絕對主角。
但在這張畫上,坐在中央的兩人被刻意弱化處理了,畫師用了很概括的線條,只勾勒出大概的形體關係。
而畫面的視覺焦點,卻被引向了他們身後,那個坐在角落裡畫畫的男生。
那個男生畫得極其細緻,從頭髮絲到衣領的褶皺,再到握著筆的手指關節,都刻畫得入木三分。
線條細膩又果斷,寥寥幾筆,就把那種專注又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神態表現得淋漓盡致。
甚至為了突出這個男生,畫師還將他旁邊座位上的黃強和曹子龍作為了反襯,用更潦草的筆觸一筆帶過,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葉凡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個被聚焦的男生,就是他自己。
他皺了皺眉,下意識地翻到畫紙的右下角,想看看是誰畫的。
然而,那裡空空如也,只有一片白紙。
沒有署名。
葉凡拿著那張畫,停下了腳步。
雖然沒有名字,但他心裡幾乎立刻就浮現出了一個答案。
對於一個頂尖的藝術生來說,每個人的筆觸和線條運用習慣,就像指紋一樣獨一無二。
這種畫風,這種對線條的掌控力,以及這種大膽到近乎偏執的構圖……
葉凡沒再多想,重新數了一下手裡的畫紙。
一百零六張。
不多不少,正好是多出了這一張。
他沉默了兩秒,默默地將這張沒有署名的速寫抽了出來,仔細地對摺好,放進了自己褲子的口袋裡。
做完這一切,他才繼續朝著走廊盡頭的辦公室走去。
祁夏的辦公室在走廊的拐角處,門上掛著「藝術系輔導員辦公室」的牌子。
葉凡走到門口,正準備抬手敲門。
門是虛掩著的,裡面傳出了交談的聲音。
一個是祁夏溫柔的嗓音,而另一個聲音……似乎有些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