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堂時間，何教授把葉凡叫出畫室，走廊上空無一人，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
「你就是班級學委是吧？」何教授又開口問了一邊。
葉凡站在他面前，心裡有點七上八下，摸不准這位大拿的意圖，只能老實點頭：「是，教授，都是同學選的。」
他以為教授是要追究他早上遲到的事，已經做好了挨訓的準備。
誰知何教授只是打量了他兩眼，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從小學的畫？」
葉凡一愣，搖了搖頭：「沒有，高中才開始接觸，為了藝考。」
「哦？」何教授似乎有些意外，「那你藝考多少分？」
「288分。」葉凡報了個數字。
何教授聽完，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事情。
走廊里沉默了幾秒，就在葉凡以為談話要結束時，何教授忽然開口：「有沒有興趣參加一個競賽？」
葉凡有點蒙：「競賽？」
「嗯，一個全國性的雕塑繪畫類競賽。」何教授的語氣很平淡，「這種純繪畫的競賽機會不多，大部分都偏向設計類，能遇上就是運氣。」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手裡只有三個推薦名額，其中兩個已經給了京大那邊的學生。」
葉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全國性的競賽，教授手裡的推薦名額，這話的分量他掂量得出來。
「教授，我……沒參加過什麼競賽誒。」
何教授笑了笑：「沒參加過沒關係，凡事總有第一次，今天讓你們畫速寫，其實也是個篩選。」
「有的人有天賦，但不認真對待基礎練習，有的人倒是認真，但天賦有限，畫出來的東西沒有靈魂。」
「這個行業，說白了就是吃天賦的。」
「剛才我在畫室轉了一圈，三十多個人，能入我眼的，也就你一個。」
這話說得極其直白，也極其有分量。
葉凡感覺自己的喉嚨有點干。
何教授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遞給他：「這是我的私人電話，距離報名截止還有半個月，你好好考慮一下，這種比賽很耗精力，一旦參加了，就得拿出百分之二百的力氣。」
「要是決定不參加，提前跟我說，我好把名額給別人。」
葉凡雙手接過那張薄薄的名片，卻覺得它有千斤重。
回到畫室時，葉凡的神色還有些凝重，看著畫板上已經完成的速寫，腦子裡一團亂。
說實話，這個機會太難得了。
何知遠是誰？那是國內素描界的泰斗，能得到他的推薦，別說獲獎了，光是這份履歷拿出去，就夠他在圈子裡橫著走半截了。
可問題是，參加這種級別的競賽，必然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他原本的計劃，是大一就好好享受一下大學生活，擺爛，躺平，談個戀愛……
這下可好，計劃全被打亂了。
他心裡煩躁，拿起鉛筆想繼續畫，卻怎麼也找不到剛才的狀態。
第四節課的下課鈴聲響起，何教授沒有再進來，只是在門口探了個頭，對著教室里喊了一聲：「作業都交給學委，下課！」
說完，人就走了。
京藝的規矩，作業一般都是學生交給輔導員，再由輔導員統一聯繫任課導師，畢竟很多教授都是身兼數職，在好幾個學校掛著課，根本沒空管這些瑣事。
何教授這一手，顯然是把葉凡當自己學生使喚了。
同學們倒沒覺得有什麼，收拾好東西，陸陸續續把自己的三張速寫作業交到葉凡面前。
「學委，謝了啊！」
「凡哥，辛苦！」
葉凡的桌子很快就被一堆畫紙淹沒了。
「走走走，吃飯去！」劉岩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一把摟住葉凡的脖子，「餓死我了，去三食堂，近！」
不少同學顯然也是同樣的想法，三三兩兩地都朝著三食堂的方向走去。
「哎，凡哥，」路上，黃強終於憋不住了，湊過來問，「剛才老何頭找你到底啥事啊？不是真要罰你當模特吧？」
葉凡嘆了口氣，也沒瞞著，一五一十地把競賽的事情說了出來。
話音一落，身邊三個人瞬間都沉默了。
他們幾個對自己的實力心裡都有數，跟葉凡這種妖孽比不了。
但何教授的話也說得很明白——整個班，他就看上了葉凡一個。
這意味著，包括他們三個在內的其他三十多號人，在教授眼裡，都是「天賦有限」或者「不認真」的那一撥。
這感覺，有點扎心。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劉岩，他愣了一下，隨即一巴掌重重拍在葉凡的肩膀上。
「我操！好事啊！」他咧著嘴，笑得比誰都大聲，「這他媽必須去啊！哥們，玩歸玩，鬧歸鬧，別拿自個兒前途開玩笑！」
「高中那會兒，我們畫室老師天天念叨隔壁市有個姓葉的小子有多牛逼，我他媽早習慣了。」
「這機會就是你的，必須抓住！」
曹子龍也語氣認真：「岩子說得對，這種機會錯過了，得後悔一輩子。」
看著兄弟們真誠的眼神，葉凡心裡那點糾結和煩躁，忽然就散去了不少。
是啊，玩歸玩，鬧歸鬧。
前途這東西，不能開玩笑。
我必須考慮這會不會是我人生僅有的機會，重鑄葉家榮光，吾輩義不容辭。
……
幾個人走進三食堂，因為正是飯點，食堂里人聲鼎沸，打好飯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繼續剛才的話題。
「不過說真的，岩哥，」葉凡咬了一口雞腿，含糊不清地說，「今天你這模特當得，感覺咋樣？」
劉岩正扒拉著飯，聞言動作一頓，臉上瞬間浮現出一抹可疑的紅暈，嘴上卻還硬撐著：「就……就那樣唄，累得慌。」
黃強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你可拉倒吧，我瞅你那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還累？我看你美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他偷偷抬起胳膊，又在自己腋下聞了聞。
嗯，古龍香型濕巾的味道還在，應該……沒問題吧？
正說著，劉岩的笑聲忽然卡在了喉嚨里，眼睛直勾勾地望著葉凡身後。
一股熟悉的木質香氣，伴隨著一陣若有若無的騷動，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