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坐他腿上？
三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教室中央的劉岩和沐雪，目光里寫滿了微妙。
沐雪整個人都僵住了，白淨的臉蛋肉眼可見地泛紅，嘴巴張了張，聲音細得跟蚊子嗡似的：「教……教授，這不太合適吧？」
何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語氣稀鬆平常：「有什麼不合適的？人體繪畫講究的是體塊關係和空間感，兩個人的身形差異越大，畫面越有張力。」
「你體格小，他塊頭大，正好。」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今天只是給大家練練手，不需要按照藝考的素描標準來，下課之前每人上交三張不同角度的速寫作業就好。」
他說完，背著手朝窗邊慢悠悠踱了兩步，一臉的理所當然。
顯然，何教授腦子裡壓根就沒往那些有的沒的地方想。
在他眼裡，這就是兩個模特而已——一個大的一個小的，跟畫一個蘋果和一個西瓜擺在一起沒什麼區別。
可底下的學生不這麼想啊。
劉岩坐在教室中央的凳子上，右手撐著膝蓋，看著站在自己面前不知所措的沐雪，嘴角已經快咧到耳後根了。
好哇。
上課還有福利的啊。
好哇！
開學第一天他就注意到沐雪了，小小一隻，說話軟軟的，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整個人像個剛出爐的奶油小蛋糕。
劉岩對她一直有點興趣，但軍訓這半個月雙方接觸不多，越走越遠。
現在好了。
何教授親自搭橋，這可是官方指定的身體接觸。
他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腰板，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正經一點，但那雙眼睛裡的得意勁兒，三米之外都遮不住。
何教授又回過頭看了看兩人，催促道：「辛苦兩位同學了，趕緊調整一下姿勢，別耽誤大家時間。」
葉凡旁邊的黃強已經笑得不成樣子了，整個人趴在畫架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辛苦？」黃強壓著嗓子說，「他媽的劉岩那色逼心裡還不知道樂成啥樣呢，這苦給我我也吃啊！」
葉凡沒搭腔，自顧自掏出手機，低頭在屏幕上飛快敲了幾個字，把這件事當樂子給小白髮了過去。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笑死，我們上課有個女生要坐在我舍友腿上當模特，給他高興壞了。
【好色之徒】：那我坐你腿上，你高不高興？
【好色之徒】：面對面坐著那種哦。
葉凡拿手機的手微微一頓。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畫面——一個女人坐在自己腿上，面對面，兩條腿分開……
他猛地把手機屏幕扣在了腿上。
媽的。
這女人怎麼張口就來。
還沒來得及回話，黃強又湊了過來，一邊用手機拍前面劉岩那傻樂的模樣，一邊拿胳膊肘捅葉凡。
「你快看！岩哥那吊樣，我要給他拍下來留念……」
說著說著，黃強偏過頭看了葉凡一眼，聲音突然就頓住了。
「……凡哥？」
「嗯？」
「人家沐雪是坐在岩哥腿上，」黃強上下打量了一下葉凡的表情，「你臉紅什麼？」
葉凡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確實熱的不像話。
「有嗎？」他把手機往口袋裡塞了塞，「可能是天氣太熱了吧。」
「九月底，咱還開著空調呢，你跟我說熱？」
手機又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黃強那雙賊溜溜的眼睛立馬就瞟過來了，嘴角撇了撇，一臉「我懂了」的表情。
「行吧行吧，知道了知道了，是我壞你好事了是吧？」
說著就把自己的凳子往邊上挪了挪，還很體貼地用畫板給葉凡擋了一下。
葉凡沒理他，低頭把手機掏出來。
屏幕上，小白又追了一條過來。
【好色之徒】：怎麼不說話了？
【好色之徒】：是不想我坐嗎？
葉凡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兩秒，然後飛快地打了一個字——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想！
發出去的瞬間他就後悔了。
意圖太強烈了。
顯得自己好像很期待似的。
但消息已經發了，撤回更丟人。
也罷，意圖本來就強烈，嘿嘿嘿……
他索性把手機丟進口袋裡，抬頭看向教室中央，裝作認真觀察的樣子。
何教授走到劉岩和沐雪身邊，開始指導姿勢。
「坐他膝蓋前段就行，不用靠太里。」
沐雪猶猶豫豫地轉過身，面朝外側坐了下去。
她整個人輕得很，落在劉岩膝蓋前端的時候幾乎沒什麼重量感。
之所以選擇體格比較大的男生，何教授也是考慮過的。
塊頭大的男生膝蓋面積寬，承重能力強，模特坐在膝蓋前段兩人之間還能隔開一段距離，不至於太過尷尬。
而且體格大的相對也更耐受，不會坐半個小時腿就麻了。
沐雪坐穩之後，何教授讓她上半身微微後仰，一隻手搭在劉岩的肩膀上做支撐，頭偏向右側。
「對，就這樣，別動了。」
何教授退後兩步看了看整體效果，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身體的力線交叉點很清楚，畫的時候注意兩人重心的關係。」
「好了，開始吧，今天就練速寫，線條要快，不要磨，抓大關係。」
畫室里頓時響起鉛筆擦過紙面的沙沙聲。
葉凡收了心思，拿起鉛筆開始打稿。
速寫他倒是不怵。
高中三年除了畫水果就是畫水果，速寫是他唯一覺得有點意思的變量訓練。
眼睛掃過中央的兩人，下筆勾出一條流暢的輪廓線。
劉岩坐得筆直，表面上繃著一張嚴肅臉，但葉凡看得清清楚楚——那小子的喉結每隔幾秒就動一下，明顯在咽口水。
沐雪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隔著幾排畫架都能聞到。
劉岩鼻子底下就是她的頭髮，那味道對他來說簡直是精準打擊。
時間過得很快。
半個小時後，下課鈴聲響了。
大學的課程，很多都是兩節課為一個課時。
但藝術系不一樣，多數情況下四節課算一個課時，也就是一整個上午全是同一門課。
鈴聲響的時候，何教授從窗邊踱回來，拍了拍手。
「休息一下吧，兩位模特同學記一下自己的姿勢，回來之後不要亂動，保持原樣。」
沐雪如蒙大赦，立馬從劉岩膝蓋上站了起來，低著頭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
何教授繼續說：「後面兩節課大家可以自行調整觀察角度和位置，我不限制。」
「今天中午下課，每人把三張速寫交給學習委員。」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對了，你們班誰是學委？」
三十多顆腦袋齊刷刷地轉向後排。
葉凡正低頭用橡皮修一根畫歪了的線條，感覺周圍突然安靜了。
他抬起頭，對上幾十雙看向自己的眼睛。
「……嗯？」
何教授循著眾人的目光看過來，上下打量了葉凡兩秒：「哦，是你啊，今天早上帶頭遲到的那個。」
班級里傳來一陣鬨笑。
葉凡站起身，訕訕點頭：「啊……是我……吧。」
何教授臉上浮現出一個不緊不慢的笑：「好啊，學委帶頭遲到，覺悟很高嘛。」
「下次就由你來當模特。」
「不不不，教授，沒有下次了。」葉凡連連擺手。
教授：「呦，被哪個女生教會的，解題思路這麼清晰？」
「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誰知道呢，咱學委也是一表人才嘞，被調教調教也正常！」
何教授沒理會下面的交流，擺了擺手示意大家休息，自己則拿著茶缸出了畫室的門。
葉凡擱下鉛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劉岩還坐在教室中央那張凳子上，回味無窮地往後仰著身子。
他臉上是一副解脫了的模樣，可那雙眼睛卻像粘在了沐雪身上，直勾勾地追著人家姑娘的背影。
沐雪快步坐回柳如欣身邊，兩個女孩腦袋湊在一起，壓著聲音嘀嘀咕咕。
劉岩吸了吸鼻子。
膝蓋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好像還沒散乾淨。
從今天起，這條褲子就是聖物！必須上香供起來！
他正美滋滋地出神，一隻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黃強不知何時溜了過來，彎著腰，一張大臉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像做賊。
「岩哥。」
「幹啥？」
「姿勢記住了沒？」黃強擠眉弄眼，「下節課人家還得坐上來呢，到時候那個姿勢，用不用哥們教你？」
「沃日你馬！」
劉岩抬手就朝著黃強的後腦勺呼了過去。
幸好黃強早有防備，一個閃身就躥出去老遠，笑得像只偷了雞的黃鼠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