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教授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唰唰唰畫了一套人體骨骼的簡圖。
速度極快，線條卻異常精準，寥寥數筆，骨架、肌肉走向、關節銜接全部清晰呈現。
底下三十多號人看得目瞪口呆，手機都頓時不香了。
「人體繪畫，第一步不是畫五官，不是畫輪廓，是理解結構。」
何教授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用一種聊天似的語氣繼續說：「你們以後畫人像，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畫皮不畫骨。臉畫得像照片，身子卻像麵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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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因為你根本不知道衣服底下的骨頭和肌肉長什麼樣。」
葉凡坐在後排，下意識抬筆跟著記了兩句。
何教授講課沒什麼架子，但節奏極快，一個知識點過去就不會回頭，稍微走個神就漏了一整塊。
半個小時的理論像壓縮餅乾一樣塞過來，葉凡的筆記本上記了滿滿兩頁，手腕都有點酸。
忽的，何教授話鋒一轉。
「行了，理論就說到這，紙上談兵沒意思。」
他環顧了一圈畫室，目光落在整齊排列的課桌上：「把桌子都往牆邊靠，畫架支起來，圍一個圈。」
底下立刻嗡嗡聲一片。
班長林欣蕊第一個站了起來，挽了挽袖子就開始搬桌子。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幾個還杵著的男生，皺了皺眉：「愣著幹嘛？搬呀。」
葉凡也跟著起身，和劉岩一人一邊抬桌子往牆角挪。
黃強負責搬畫架，一個胳膊夾一個，跟搬木頭似的往中間走。
這邊畫架剛開始陸續支上，何教授就出去了，教室里一下子炸開了鍋。
「畫啥啊？第一節課就上手？」
「不知道啊，剛才講了一堆人體結構……不會要畫真人吧？」
葉凡也沒弄明白，正低頭調整畫架高度，門口傳來軲轆軲轆的響聲。
何教授推著一輛鐵皮小推車走了進來。
推車上蓋著一塊灰布，鼓鼓囊囊的，輪廓看著像個人形。
何教授走到教室中央，伸手一扯，灰布掀開。
一座一比一仿製的大衛雕像。
石膏材質，通體潔白，每一寸肌肉線條都還原得極其逼真。
從健美的胸肌腹肌，到那條略微彎曲的右腿，再到……
畫室里瞬間響起一陣唏噓聲。
有人吹了聲口哨，有人捂著嘴偷笑，竊竊私語聲四下蔓延開來。
畢竟大衛的「標誌性特徵」就那麼大大方方地暴露在空氣中，想忽略都難。
何教授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抬起手，用力拍了一下講台：「你們交頭接耳的說什麼呢？」
聲音不大，但畫室里的嘈雜聲嘎然而止。
何教授的語氣有些慍色，目光掃過每一個低頭的腦袋：「這是藝術，你們是藝術生，就要有藝術生的視角去看待事物。」
「米開朗基羅花了兩年時間雕出來的東西，在你們眼裡就是一個笑話？」
沒人敢吱聲了。
葉凡也老實地閉上了嘴，雖然他剛才沒笑，但確實也多看了兩眼。
教室後排，沐雪趁著安靜的間隙，悄悄用胳膊肘抵了抵旁邊的柳如欣。
「欣欣。」她壓著嗓子，湊到柳如欣耳朵邊上，臉上掛著一股子詭笑，「你看這個雕塑怎麼樣？不知道是怎麼做的，硬不硬呀？」
柳如欣歪頭看了她一眼，小嘴一噘。
她也低下頭，把自己的臉埋在畫板後面，聲音細得跟蚊子似的：「小雪，這是雕塑……我覺得你不能，至少不應該去做對雕塑有什麼想法的事……」
沐雪倒吸一口涼氣，趕緊伸手捂住柳如欣的嘴：「好了好了，姑奶奶你別說了。」
兩個人縮在畫板後面，肩膀笑的直發抖。
這倆人平時看著人畜無害，一個小小軟軟的，一個乖乖巧巧的。
但私底下聊天的尺度，是十八禁看了都得皺眉頭搖頭那種。
十分鐘後，課桌全部靠牆，三十多名學生把畫架圍成了一個大圈。
大衛雕像立在正中央，在頭頂燈管的照射下，身上的肌肉紋理投出清晰的明暗分界。
底下有人小聲嘟囔了一句：「教授，咱們今天就畫這個雕塑嗎？」
何教授轉頭看向那人，搖了搖頭。
「畫雕塑是最基礎的練手方式，你們在高中應該就接觸過了。」
他背著手慢悠悠走了兩步：「到了大學再畫雕塑，未免有些浪費時間，今天把大衛拿過來，是讓大家觀察一下人體的構造——骨骼、肌群、重心線、體塊關係。」
「方便我們一會兒，畫真人。」
畫真人？
葉凡轉頭看了劉岩一眼。
劉岩也看了他一眼。
兩人的眼神交匯，傳遞出同一個意思——媽的，高中根本沒畫過雕塑。
應試教育哪管這些，藝考大綱里不考的，老師連提都不會提。
別說雕塑了，高中畫室里最高級的道具就是幾個水果和一塊白布。
不過大學畫模特倒是常有的事。
大學城附近還有專門的課程模特，給藝術生當繪畫對象的。
全衣、半裸、全裸，價格各不相同。但那些模特大多是上了年紀的中年人，腰粗脖子短，畫起來也就那回事。
可問題來了——學校原本安排的第一節課就是畫雕塑。
是何教授自己給改了，把雕塑環節壓縮成了觀察環節。
那模特的經費，壓根就沒批。
何教授掃視了一圈台下，笑呵呵地開口了：「有沒有同學主動站出來，當個模特？」
鴉雀無聲。
「全衣就好了，不用脫，別緊張，就站中間讓大家畫一畫。」
三十多顆腦袋齊刷刷地低了下去，生怕跟何教授對上眼神。
何教授等了幾秒鐘，見沒人吱聲，也不著急，慢悠悠開口：「沒人主動，那我就點名了啊。」
底下的空氣瞬間緊繃了起來。
話還沒說完。
後排的沐雪又賊兮兮地低下頭，看向身邊的柳如欣，眼珠子一轉：「嘿嘿，我看你就小小的。」
柳如欣順著沐雪的目光低頭——
目光正好落在自己胸口。
她的臉瞬間漲紅了，伸手就在沐雪腰上狠狠掐了一把，指甲都快掐進肉里。
「嘶——啊！」
沐雪一聲吃痛的尖叫脫口而出，聲音在安靜的畫室里格外清脆響亮。
何教授正好在掃視畫室，循聲看了過來，手指直接點了過去。
「那就你吧。」
沐雪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我？」
「嗯，你。」何教授的目光繼續在畫室里掃，「不過還得找個男生。」
沐雪被點名的消息一出來，好幾個男生同時悄悄抬起了頭。
如果是跟沐雪搭配站中間，那可就不困了。
香香軟軟小蛋糕誰不喜歡呢？
何教授的視線掃了一圈，最終停在了後排角落。
「那個……那個今天遲到的大個子。」何教授朝劉岩招了招手，語氣很隨意，「我早上幫你解了圍，你也來幫我奉獻一下吧。」
劉岩整個人愣在原地，腦子還沒轉過來。
「啊？」他下意識張了張嘴，「奉獻……奉獻一下是什麼意思？」
周圍零星傳出幾聲悶笑。
何教授沒解釋，只是笑著沖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出來：「帶上你的凳子。」
劉岩擰著眉頭站起身，彎腰去夠凳子，虎背熊腰的身板從畫架中間擠過去，顯得格外壯實。
沐雪也準備彎腰搬自己旁邊的凳子。
「你不需要。」何教授抬手攔住了她，一本正經的開口，「你到時候坐他腿上，擺個造型。」
聞言，沐雪旁邊的柳如欣已經捂著嘴，肩膀抖得都快要抽搐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