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躺在宿舍的床上,繼續給小白髮了一條消息。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寶寶,要不我現在就去找你吧?反正軍訓也結束了,我有的是時間。
其實這句話葉凡已經想說很久了。
兩周的軍訓把人熬得夠嗆,好不容易解放了,葉凡滿腦子想的都是趕緊見到小白。
掐指一算,距離國慶還有一周時間,這一周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消息發出去不到半分鐘,對面就回了。
【好色之徒】:不用了。
【好色之徒】:還有一周就國慶了,你安分點。
葉凡正準備追問什麼,下一條消息就跟著砸了過來。
【好色之徒】:晚上早點睡,給我多攢點。
葉凡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整個人愣了足足三秒鐘。
攢……攢什麼?
他下意識往那個方向想了一下,腦子裡好像有根弦「嘣」地一聲斷了。
臉一下子就紅了。
從耳根子一直燒到脖子。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你怎麼滿腦子都是這些!!!
【好色之徒】:?
【好色之徒】:我說的是攢攢精力陪我逛街呀。
【好色之徒】:你在想什麼呢?
好傢夥,進可攻退可守是吧?
姐們,你無敵了!
葉凡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罵了一句。
這女人說話永遠都在邊界線上反覆橫跳,你要是往那頭想了,她就裝無辜,你要是當正經話聽了,她又給你來一個「嘿嘿嘿」。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行行行,攢,使勁攢,全都攢給你。
葉凡把手機扔到一邊,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呆。
其實他心裡清楚,再怎麼著急,也就這一周。
國慶一到,他就能見到那個在屏幕另一邊調戲了他兩年半的女人了。
雖然還不知道她長什麼樣。
但不管長什麼樣都無所謂了,眼睛一閉都一樣。
更何況他喜歡的是那個人,不是那張臉。
——
九月下旬的京城,暑氣還沒完全褪乾淨,太陽照在身上還是有點曬。
但跟軍訓那會兒比起來,已經是涼爽了很多。
大學不像社畜,沒有調休的概念。
中間哪怕只隔一天工作日,學校也不會多占用一天。
說難聽點,學校也調休不起。
別看那些教授導員站在講台上穿著樸素,跟普通打工仔似的,實際上個個身價嚇人。
上大學之前,葉凡就聽說,大學教授很可能是這輩子能接觸到的最上流社會的人了。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眼下的問題是——
「臥槽,起床了哥幾個!!!」
「都他媽七點五十了……」
劉岩被嚇得猛地彈起來,頭髮像雞窩一樣炸著,聲音帶著明顯的起床氣:「這不才七點五十嗎?」
黃強也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嘟囔:「急啥啊,我們的早八不是八點半嗎?還有四十分鐘呢……」
「你們昨晚看通知了嗎?」曹子龍一邊戴上眼鏡一邊開口,聲音拔高了半度,「今天第一節課是靜物素描,畫室在藝術三號樓!不在教學樓!」
黃強懶洋洋地問:「三號樓在哪?」
「距離咱宿舍他媽整整一公里!」
沉默。
三秒鐘的空白之後,黃強的被窩炸開了。
「一公里?!」他坐起來,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我他媽軍訓正步走都沒走過一公里!」
葉凡也跟著翻起身來。
他昨晚確實沒看通知,誰能想到第一天上課畫室就安排在那麼遠的地方。
四個人手忙腳亂地穿衣服,劉岩的T恤前後穿反了都顧不上換,直接抄起手機往外沖。
「臉不洗了?」葉凡問。
「洗個屁!遲到了祁夏能把我腦袋擰下來幫我洗!」
第一天正式上課就遲到,擱誰身上都掛不住面子。
何況祁夏昨天晚上在班級群里專門發了消息——第一節課她會親自到場監督點名。
四個人一路狂奔。
從宿舍區到藝術三號樓,路過食堂、圖書館、再穿過一片開闊的中心花園,最後拐進一條林蔭道。
九月底的早晨還算涼快,但四個大男生跑得跟逃命似的,到地方的時候一個個全都上氣不接下氣。
藝術三號樓,五樓。
沒有電梯。
「操……」
黃強扶著膝蓋喘粗氣,抬頭看著樓層指示牌,眼裡滿是絕望。
幾個人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爬上五樓的時候,畫室的門敞著,裡面已經坐得差不多了。
祁夏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西裝外套,頭髮扎得一絲不苟,懷裡抱著點名冊。
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再看向氣喘如牛的四人,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們四個,第一天上課就遲到是吧?」
「祁老師,路太遠了……」曹子龍試圖解釋。
祁夏根本沒給他說完的機會:「遲到十分鐘,今天下課之後,每人給我寫五百字的……」
話說到一半,畫室裡面傳來一個沉穩的中年男聲:「小夏,讓他們進來吧。」
祁夏回頭看了一眼。
講台前面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身材清瘦,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藏藍色polo衫,頭髮花白了一半,戴著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鏡。
看著就是那種不怎麼在乎穿著打扮的文人做派。
他對著葉凡幾個人招了招手:「進來吧,下不為例。」
幾個人連忙點頭哈腰地道歉,彎著身子從正門溜了進去,趕緊找空位坐下。
祁夏沒有再追究。
她站直身子,對著全班簡單開了個口。
「同學們,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何知遠何教授,國內素描和雕塑領域的大家,光是公開發表的著作就有好幾本。」
她說著頓了頓,忽然笑了一下。
「咱們班有蘇城的同學嗎?」
底下稀稀拉拉舉起了幾隻手。
祁夏的笑容意味深長:「今年蘇城的藝考素描考題,就是何教授出的。」
畫室里瞬間炸了。
蘇城今年的藝考素描,圈子裡無人不知——考題破天荒地整了一個穿毛絨領子大衣的中年人半身像。
那個毛絨領子,直接干碎了大半蘇城藝考生的大學夢。
要知道,素描考試里最折磨人的東西排名,第一是手,第二就是各種材質的衣物紋理。
毛絨領子的蓬鬆感、光影層次、和皮膚之間的過渡……一筆畫錯就是全盤崩塌。
「我操,就是大爺……大佬出的題啊?」底下有人直接沒繃住喊了出來。
何教授摸了摸鼻子,笑了笑也不解釋什麼,只是對著祁夏點了點頭:「好了好了,小夏你出去吧,我要上課了。」
祁夏恭恭敬敬地點了點頭,那姿態活像個新兵蛋子見了首長。
「何教授一個學期只有十節課,你們好好珍惜。」
說完轉身走了。
門一關,畫室里的氣氛瞬間就變了味。
沐雪手指在手機上飛速滑動,眼睛越瞪越大,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把手機屏幕翻過來給林欣蕊看,自己的嘴張成了O型:「欣欣,你看這個!」
旁邊的柳如欣探頭過來瞄了一眼,緊跟著倒吸一口涼氣。
「啊?京藝請他來上十節課,一個學期的課時費……六位數?」
「還只是一個班級的?」
「這……這真是我能免費聽的東西嗎?」
這個消息像長了腿一樣,兩分鐘之內傳遍了整個畫室。
所有人看向何教授的眼神都變了。
何教授渾然不覺,正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到講台邊上,拿起一支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四個字——
「觀察與表達。」
他放下粉筆,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年輕的面孔。
「素描不是畫畫,是把你的眼睛看到的東西,翻譯成手上的線條。」
「翻譯能力可以練,但眼睛看不見的東西,練一萬年也畫不出來。」
葉凡坐在後排,盯著黑板上那四個字,手裡不自覺地轉起了鉛筆。
六位數一個學期。
十節課。
算下來一節課就是五位數。
唉,浪費的十分鐘都夠自己吃一頓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