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霆沒出聲。
葉斯推了下金絲鏡框，平板屏幕幽幽亮著。
「按平均體質計算，鞠躬三分鐘不會造成嚴重損傷。」
葉靈手一抖，兔子耳朵被捏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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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分鐘？」
葉霆掃了眼外面。
「起來。」
高管們齊刷刷挺直腰板。
沒人敢大喘氣，下巴恨不得戳進鎖骨里。
葉靈長舒一口氣。
還好。
沒因為她搞出集體工傷。
葉霆單臂發力，把她往上託了托。
「能走嗎？」
葉靈連連點頭。
「能走。」
葉霆彎腰，把她穩穩放在紅毯上。
腳底剛踩實，一隻小手探過來，揪住了他的西裝下擺。
葉霆低頭。
那隻手很小，指甲修剪得圓潤，正小心翼翼地捏著一點布料。
他沒拂開。
「牽穩。」
葉靈臉頰泛紅，聲音壓得極低。
「大哥，我會不會把你的衣服弄皺？」
「皺了就換。」
「可是很貴吧？」
葉斯跟在後面，手指在平板上劃了一下。
「這套高定西裝的價格，夠買你懷裡的兔子玩偶三萬六千隻。」
葉靈手一哆嗦，趕緊鬆開。
葉霆偏頭。
「葉斯。」
聲音不大，警告意味十足。
葉斯面不改色。
「我在陳述價格差異，方便妹妹建立物品價值概念。」
葉靈縮著脖子，只敢用兩根手指重新捏住一點布料邊緣。
葉霆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寬大的手掌直接把那隻小手整個包住，按回衣角。
「抓穩，別摔。」
葉靈心裡泛起暖意。
大哥的西裝那麼貴。
可他一點都不心疼。
她盯著暗紅色的地毯，邁出第一步。
兩側西裝革履的人排成兩道人牆。
全場死寂。
她走得很慢，葉霆配合著她的步調，大長腿硬生生收著步子。
紅毯盡頭的旋轉門早已停用。
正門大敞，地面鋪設了灰色的防滑墊。
每隔幾步就有一名安保候著，腦袋全低著。
葉靈邊走邊在心裡默數。
一步。
兩步。
三步。
不能摔。
千萬不能摔。
要是在這兒摔跤，大哥肯定更忙。
正想著，腳尖蹭到防滑墊邊緣，身子晃了一下。
葉霆的大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背。
「慢點。」
葉靈嚇得縮起肩膀。
「我沒摔。」
「嗯。」
「我會注意的。」
「摔了也沒事。」
葉靈小聲反駁。
「有事的，會很丟人。」
葉霆聲音拔高。
「誰敢笑？」
旁邊的高管集體屏住呼吸。
沒人笑。
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笑。
這幫人現在連呼吸都得控制分貝。
集團副總盯著自己擦得鋥亮的皮鞋，內心瘋狂刷屏。
這還是那個十分鐘裁掉三十個部門主管的暴君總裁？
剛才那句「慢點」，語氣居然稱得上溫和。
溫和！
這兩個字跟葉霆沾邊，簡直離譜到家了。
財務總監也快憋瘋了。
在葉氏幹了十二年，頭一回見家主親自抱人下車。
還幫人家理兔子耳朵。
那可是葉霆。
開會能把海外代表罵得當場吞降壓藥的活閻王。
現在他讓全場低頭，不准看妹妹的臉。
這哪是接待貴客。
這是葉氏總部今日唯一核心項目。
項目名稱：保護大小姐別害怕。
員工區，隔著玻璃門的幾名秘書快憋出內傷。
她們按規矩低著頭，文件夾擋住半張臉。
內心早就原地起飛。
白毛小蘿莉。
兔子玩偶。
防護帽。
家主親自牽著走紅毯。
這反差萌誰頂得住？
有人拿腳尖碰了碰同事的鞋跟。
同事沒動，手裡的文件夾抖個不停。
總裁辦秘書長在心裡拼命默念。
不能拍。
不能看。
不能尖叫。
年薪八位數，給我忍住。
葉靈對這些人的心理活動一無所知。
她只覺得這條路長得沒有盡頭。
走到大堂門口，葉斯停住腳步。
他從公文包里摸出一瓶醫用級消毒噴霧。
對著電梯前方區域連噴兩下。
覺得不夠，又補了三下。
接著對準門把手、扶手、空氣循環口一通狂噴。
大堂經理冷汗直冒。
二少這是嫌總部髒？
總部每天三次深度保潔，地板光可鑑人，連只蒼蠅飛進來都得打滑。
葉斯依舊不滿意。
「空氣淨化系統誰負責？」
工程主管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二少，是我。」
「總裁專屬通道每小時換氣次數低於醫療級標準。」
葉斯聲音發冷。
「空氣中懸浮顆粒物超標百分之零點三。」
工程主管心底一沉。
「我馬上整改。」
「馬上？」
葉斯逼近半步。
「妹妹已經站在這兒了，你跟我說馬上？你的工作效率如果只能用這種模糊的時間詞來衡量，明天就可以去財務部結帳。」
工程主管雙腿打顫，連連鞠躬。
葉靈趕緊擺手。
「二哥，我沒事的。」
葉斯轉向她，音量放低。
「你沒事，不代表他們合格。葉氏不養廢物。」
他又朝空氣里噴了一劑。
葉靈盯著那團水霧，往葉霆身後躲了半步。
二哥噴得好起勁。
她真怕自己呼吸重了，破壞二哥的無菌計劃。
葉霆掃向葉斯。
「夠了。」
葉斯收起噴霧。
「勉強達標。」
葉靈小聲找補。
「二哥辛苦了。」
葉斯動作停住。
旁邊的高管聽得頭皮發麻。
二少剛才還一副要殺人的架勢，大小姐一句辛苦了，他居然沒開嘲諷。
葉斯把噴霧塞回包里。
「下次少說這種沒營養的話。」
葉靈乖巧點頭。
「嗯。」
兩秒後，葉斯又補了一句。
「但可以保留。」
大堂經理腳下一滑。
這都行？
葉霆牽著葉靈走向專屬電梯。
電梯前的地毯換成了加厚款，四角釘死，沒有半點褶皺。
兩側的安保低頭按下開門鍵。
門縫拉開。
轎廂內空蕩蕩的，四壁包了軟墊。
葉靈杵在門口沒動。
這是專屬電梯。
看起來造價不菲。
踩髒了怎麼辦？
葉霆直接把她牽進去。
「站我旁邊。」
「嗯。」
葉斯跟進轎廂，按下頂層。
電梯門合攏。
外面的高管終於敢大口喘氣，但依舊沒人敢亂動。
轎廂內恢復安靜。
葉靈抱著兔子，偷偷打量四周。
按鈕面板上，最頂端寫著「頂層」。
旁邊的屏幕數字快速跳動。
她沒坐過這種高速電梯。
每升一層，耳朵就悶得發慌。
她摸了摸兔子的腦袋，又碰了碰自己的防護帽。
葉霆察覺到她的小動作。
「不舒服？」
「沒有，就是耳朵有點怪。」
葉斯從包里摸出一顆糖，遞過去。
「含著，不准咬。」
葉靈愣住。
「可以吃嗎？」
「低糖配方。能緩解耳壓。」
葉霆偏頭看過去。
「什麼時候準備的？」
葉斯撕開糖紙，遞到葉靈手邊。
「你決定帶她出門後的第三分鐘。我的預案永遠比你周全。」
葉靈雙手接過。
「謝謝二哥。」
葉斯挪開視線。
「吃糖別說話，容易嗆。」
葉靈乖乖閉嘴，把糖含進嘴裡。
清甜散開，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
電梯持續攀升。
數字跳動。
葉靈偷瞄鏡面里的自己。
防護帽，防彈小背心，懷裡抱著兔子。
身旁站著大哥和二哥。
怎麼看怎麼怪異。
別人來公司穿得光鮮亮麗。
她來公司，這身行頭快趕上僱傭兵出任務了。
可大哥說，這是為了安全。
二哥說，這是風險控制。
管家爺爺說，這是出行禮儀。
葉靈琢磨了半天，決定還是聽話。
她小聲開口。
「大哥。」
葉霆低頭。
「嗯？」
「我一會兒到了頂樓，就坐著不動。」
「不用。」
「那我可以看書嗎？」
「可以。」
「可以吃一點點蛋糕嗎？」
「可以。」
「我會分給大哥一半。」
葉霆頓了頓。
「嗯。」
葉斯冷聲插話。
「先吃早餐類點心，再吃蛋糕。空腹攝入糖分，對胃不好。」
葉靈趕緊改口。
「那我先吃二哥安排的。」
葉斯滿意了。
「算你聽話。」
轎廂內的氣氛緩和下來。
葉靈含著糖，膽子大了些。
她抬起手，戳了戳扶手上的軟墊。
軟的。
她又踩了踩腳下。
也是軟的。
大哥和二哥把能碰到的地方全包上了。
心底的緊張感被一點點撫平。
她還是怕人多，怕出錯，怕耽誤大哥工作。
可大哥就在旁邊。
二哥也在。
他們沒嫌她是個累贅。
「叮——」
頂層到了。
葉靈收回手，重新抱緊兔子。
門縫拉開前，葉霆抬臂擋在她身前。
葉斯停下動作，平板切到實時監控畫面。
門外，整層總裁辦安靜得沒有半點雜音。
所有人低頭站定。
會議室方向，海外三方代表已經等了二十七分鐘。
這幫人在各自的地盤上都是呼風喚雨的人物，平時哪受過這種冷遇。
尤其是漂亮國財團的那位代表，脾氣向來火爆。
他不懂葉家的規矩，聽見電梯動靜，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
「葉霆到底在搞什麼鬼？」
他嘟囔了一句，大步跨出會議室，仰起頭，直接往轎廂里看。
視線剛掃過去。
下一秒。
葉霆的聲音砸了出去。
「誰給你的膽子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