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抱著兔子沒吭聲。
葉霆不擅長安慰人。
談判桌上，他一句話能讓對方乖乖撕毀百億合同。
手下犯錯，他一個字就能讓人去刑堂領罰。
現在，妹妹小小一團坐在面前。
他連一句最簡單的哄人話，都要在腦子裡過上三遍，生怕語氣重了。
他抬起手，掌心壓上葉靈的白髮。
「只去一小會兒。」
葉靈抿住唇。
「真的……只去一小會兒嗎？」
「真的。」
「公司里……會有很多人嗎？」
「有。」
葉靈的手指揪住兔子耳朵。
葉霆立刻接話。
「沒人敢吵你。」
葉斯推了下鏡框。
「總裁辦已經清場，接待人員全部撤到外層。小姐可以待在休息區，有沙發、書，還有甜品。」
聽到最後兩個字，葉靈抬起頭。
「有、有小蛋糕嗎？」
葉霆點頭。
「有很多。」
昨天老四在廚房折騰到半夜，熬壞六碗草莓布丁，最後一碗才勉強能入口。
那一碗端到她房間時，特意切成了極小的份量，怕她吃多胃疼。
現在大哥說公司有很多小蛋糕。
葉靈抱緊兔子。
「那我可以去看看嗎？」
「可以。」
葉霆順勢揉了兩下她的頭髮。
「想吃什麼，讓人拿。」
「我、我不會吃很多的。」
「吃飽再停。」
大哥今天要處理重要的事情，她不能因為貪吃讓大哥分心。
「那、那我會乖乖坐著，不亂跑，絕對不打擾大哥。」
葉霆動作停住，皺起眉。
「你不用這么小心。」
葉靈縮了下脖子。
「什麼？」
「公司是我的。」
葉霆語氣加重。
「你也是我妹妹。你去那裡，不算打擾。」
葉靈怔住。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兔子，點了一下頭。
「謝、謝謝大哥。」
葉霆的手指在她發頂停住。
又來了。
妹妹每次軟軟糯糯道謝，他都覺得胸口發緊。
昨天她說「五哥送的最好」，老五那個殺人機器當場死機。
現在她只說了一句謝謝，葉霆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要把總部附近那條街的甜品店全部買下來。
葉斯瞥見他拿起手機。
「先別收購甜品店。」
葉霆動作停住，偏頭掃過去。
「我沒說要買。」
「你剛才已經打開了資產併購頁面。」
葉霆按下鎖屏鍵。
「我只是看一眼。」
葉斯懶得拆穿他。
福伯提著防彈出行套裝走到葉靈身邊。
葉靈看見那件黑乎乎的小號防彈背心，愣了愣。
「這、這是做什麼的？」
「小姐請放心，這套衣服很輕，穿在身上絕對不會影響您活動。」
福伯彎下腰。
「今日出行路程較遠，家主希望小姐一路平安。」
葉霆在旁邊補了一句。
「穿上。」
葉靈摸了摸背心的金屬扣子。
「穿這個，會不會很奇怪？」
「不會。」
葉斯拿起那頂特製的防護帽。
「尺寸是按照你的身形定製的，外觀做過偽裝處理，別人看不出用途。」
葉靈伸出胳膊。
福伯替她穿好背心，調整好護肘的鬆緊。
防護帽戴上後，她懷裡還抱著那隻兔子玩偶。
兔子的一隻長耳朵從帽檐旁邊歪出來，擋住了她的視線。
葉霆看了兩秒。
「把耳朵放進去。」
葉靈連忙把兔子往懷裡塞。
兔子的耳朵被壓住，整張臉埋進了她胸前。
葉霆臉色沉下。
「別壓著它。」
葉靈趕緊鬆手，把玩偶抱正。
福伯垂下眼，替她整理帽帶，肩膀抖了一下。
葉斯轉身去拿桌上的文件。
葉家六位少爺平時見到防彈裝備，誰都不會多看一眼。
今天一套兒童尺寸的出行裝，竟然讓家主親自檢查了三遍，連個兔子耳朵的擺放位置都要管。
葉霆拿起那隻軍用恆溫水壺，掂了掂。
「太重。」
福伯接話。
「裡面只裝了半壺水。」
葉霆直接把水壺塞給葉斯。
「你拿。」
葉斯看著手裡的水壺。
「這是我的工作？」
「你跟著。」
「我本來就要參加會議。」
「那就順手拿著。」
葉斯盯著手裡的東西。
淡藍色的壺身，印著一隻胖兔子，側面還有一朵小紅花。
他的高定西裝和這隻水壺放在一起，畫面慘不忍睹。
葉靈出聲。
「二哥，可以給我嗎？」
葉斯立刻把水壺遞迴去。
「拿好，別摔。」
葉靈雙手接住，抱在懷裡。
「謝謝二哥。」
葉斯收回手，話多了起來。
「喝水前先喊人。水溫不合適不能入口。」
「嗯。」
「甜品也不能一次吃太多，糖分超標會影響神經系統。」
「嗯。」
「每隔半小時要活動一下腿，久坐會導致血液循環不暢。」
葉靈抱著水壺連連點頭。
葉霆掃了葉斯一眼。
「你去開會，還是去當醫生？」
「我是在減少突發狀況。」
「少說兩句。」
「妹妹需要提醒。」
葉靈趕緊插話，生怕他們吵起來。
「二哥說得對。」
葉斯沒話了，推了下眼鏡。
葉霆伸手牽住葉靈。
女孩的手很小，放進他滿是老繭的掌心後，只占了一點點位置。
葉靈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腳步邁得很慢。
她怕自己走快會平地摔，也怕拖慢大哥的進度。
葉霆配合著她的速度，走到大門台階前停下。
「累了？」
葉靈趕緊搖頭。
「不累。」
葉霆看著她，不說話。
葉靈馬上改口。
「還、還可以走。」
葉霆彎下腰，直接把她連人帶兔子一起抱了起來。
葉靈抱緊水壺。
「大、大哥，我可以自己走的。」
「太慢。」
「我會走快一點的。」
「公司電梯等不了你。」
葉斯在旁邊報出一串數字。
「從這裡到車邊還有三十七米，小姐走完全程預計需要兩分鐘十二秒。家主抱過去，只需要十五秒。更省時間。」
葉靈臉頰發熱，把臉埋進兔子耳朵里。
「二哥不用算這個……」
「數據擺在這裡，最直觀。」
葉霆抱著她大步往外走。
葉靈怕兔子掉下去，把玩偶夾在兩人中間，又怕碰到大哥的手臂，身體一直緊繃著。
葉霆低頭看了一眼。
「放鬆。」
「我怕壓到你。」
「你沒那麼重。」
葉靈安靜下來。
她靠在大哥懷裡，聽見他胸腔里沉穩的心跳。
昨晚大哥給她暖腳時，臉色白得嚇人。
她迷迷糊糊沒看清，只記得那隻手很熱，熱得她整個人都暖和了。
現在她還想問大哥累不累，又擔心自己開口會讓他覺得煩。
走到車旁，葉靈扯了扯他的西裝領口。
「大哥。」
「嗯。」
「你今天開會，會不會很累？」
葉霆腳步停住。
跟在後面的葉斯也停了下來。
葉靈抓著兔子耳朵補充。
「如果很累，就早點回來。」
葉霆看著她。
這句話和昨晚那句「明天別太累」一模一樣。
妹妹總在關心別人。
她自己走幾步路都要喘，卻總擔心他們這些皮糙肉厚的怪物累不累。
葉霆把她放進後排的安全座椅，彎腰替她扣好安全帶。
「我會早點回來。」
葉靈用力點頭。
「嗯。」
葉霆關上車門前，把兔子玩偶擺正。
兔子耳朵壓住了她的胳膊，他伸手替她挪開。
「別夾著手。」
葉靈抬手抓住葉霆的袖口。
「謝謝大哥。」
葉霆看著那隻細白的手。
「妹妹。」
「嗯？」
「在公司有事，直接喊我。」
「會、會影響你開會嗎？」
「影響也喊。」
「那別人會不會……」
「誰敢有意見，我讓他滾。」
車外溫度降了幾分。
葉斯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翻開平板。
「家主，海外三方代表已經抵達總部。」
葉霆關上車門。
「讓他們等著。」
車隊啟動。
葉家莊園外，六輛黑色防彈轎車依次駛出。
每輛車都配有全副武裝的專屬安保，前後各有護衛車跟隨。
葉靈坐在後排，雙手抱著兔子，恆溫水壺放在腿邊。
她看著窗外後退的街景，身體往座椅里縮了縮。
車裡很安靜。
大哥坐在她旁邊，手裡翻著會議資料。
二哥坐在另一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檢查總部發來的文件。
兩個人都很忙。
葉靈不敢出聲。
她摸了摸兔子的耳朵，看了眼腳下。
車裡鋪了最厚的長絨地墊。
她的鞋子旁邊，整整齊齊放著一雙備用的軟底小拖鞋。
連她可能會覺得腳冷這件事，大哥都提前安排好了。
葉靈抿了抿唇。
她覺得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做，卻總在收哥哥們的禮物。
五哥送了沉甸甸的鐵鴨子，大哥半夜耗費內力給她暖腳，二哥連水壺的溫度都要精準計算。
她能做的事太少，只會笨拙地道謝。
可哥哥們聽見謝謝後，總是很高興。
葉靈抱緊兔子。
她決定今天少吃一點蛋糕，乖乖待著，給大哥省點時間。
車內響起葉斯的聲音。
「總裁辦準備了十二種甜品。」
葉靈一愣，趕緊擺手。
「我、我沒有說出來。」
「你的表情寫得很明顯。」
「我沒有想吃那麼多。」
「我沒說你想吃。」
葉斯把平板放到膝蓋上，推了下眼鏡。
「但甜品已經準備好了，吃不完可以封存，明天繼續。」
葉霆合上文件，看向葉靈。
「每種都嘗一點。」
葉靈抬起頭。
「真的可以嗎？」
「可以。」
「那大哥也吃。」
葉霆拒絕。
「我不吃甜的。」
葉靈想了想。
「那我吃一半，剩下的給大哥。」
葉霆沒接話。
葉斯在前面按了按眉心。
「家主，妹妹在給你分蛋糕。」
「我聽見了。」
「那你應該回答。」
葉霆轉過臉，對上葉靈的視線，吐出兩個字。
「我吃。」
葉靈笑了。
她笑得很輕，連帶著懷裡的兔子耳朵也跟著晃了一下。
葉霆重新打開文件，聲音沉穩了許多。
「到公司還有多久？」
司機看了一眼導航。
「二十一分鐘。」
葉霆翻過一頁資料。
「快點。」
司機心裡一緊，握緊方向盤。
葉斯出聲提醒。
「平穩駕駛。」
葉霆頭也不抬。
「我說快點，沒讓你起飛。」
司機馬上把車速控制在最平穩的極限範圍內，連個急剎車都不敢踩。
八點零五分。
葉氏財團總部大樓。
前台的巨型電子屏幕突然黑屏，緊接著跳出最高權限的紅色指令。
警報燈在各個樓層無聲閃爍。
屏幕上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家主攜貴客蒞臨，全員一級戒備，清空大堂。】
整個總部大樓亂作一團。
高管們衝出辦公室，安保主管手裡的對講機砸在地上。
所有人都在猜測，到底是什麼級別的恐怖大人物，能讓那位冷血暴君拉響最高級別的紅色警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