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半。
主樓書房。
跨國會議資料散落在寬大的實木桌面上。
葉霆靠著真絲椅背,臉色透著失血的蒼白。
他扯過紙巾捂住嘴,悶咳一聲。
拿開紙巾,上面多了一灘暗紅。
昨晚強行拆解內力給妹妹暖腳,反噬的死氣還在五臟六腑里亂竄。
他隨手將帶血的紙巾揉成團,扔進廢紙簍。
財團總部半小時前傳來消息,海外幾方臨時更改安排,要求他親自到場。
葉霆掃過腕錶。
「會議提前到十點。」
葉斯坐在對面,視線掃過那個廢紙簍,沒多問。
大哥的脾氣他清楚,只要死不了,誰勸都沒用。
他低頭划動平板屏幕。
「從莊園到總部四十分鐘。算上安保檢查和車隊調度,八點二十必須出發。」
葉霆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強行壓下喉嚨里的血腥味。
「總部那邊準備得怎麼樣?」
「高層會議室已經清空,接入線路重新加密。南非礦脈的談判資料也送到了。」
葉斯推了下鏡框,話鋒一轉。
「還有一件事。老三和老六今天都在家。」
他直接報出監控數據。
「老三腰傷沒好,脾氣大。老六昨晚輸了比賽,早上已經砸了兩個鍵盤。六點四十七分,老六在走廊追著老三要遊戲帳號。六點五十二分,老三踹穿了訓練室的門。七點零三分,兩人搶一盒草莓布丁,砸了餐廳三把椅子。」
葉霆屈指敲擊桌面。
這兩個廢物湊在一起,家裡不可能安生。
「妹妹呢?」
葉斯點開另一段監控,將平板推過去。
畫面里,葉靈孤零零地坐在客廳地毯上。
她穿著淺色家居服,白髮垂在肩側,懷裡抱著那隻兔子玩偶。
昨晚老五送的那隻五斤重鈦合金鴨子,已經被釘在了她房間的床頭柜上,誰也拔不下來。
葉靈手邊放著一把小木梳。
她低著頭,一點點給兔子玩偶梳毛。
梳到兔子的耳朵時,她換了一把更小的梳子,重新從耳尖往下梳。
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弄壞了什麼。
傭人端來溫水。
她連忙放下小梳子,雙手接住杯子,小口喝完後,又規規矩矩把杯子放回托盤,沖傭人小幅度地鞠了個躬。
整個過程安安靜靜,連挪動位置都輕手輕腳,和樓上那兩個拆家的狂犬形成極端對比。
葉霆後槽牙咬緊。
莊園有十六層安保系統,外圍全是暗衛。
可他就是不放心。
妹妹體力差,反應慢,跑幾步都能平地摔。
昨天只是被地毯邊緣絆了一下,老五就逼著福伯連夜換了全屋地毯。
今天留她一個人在樓下,樓上那兩個瘋子一旦打上頭,隨便飛個杯子下來,都能要了她半條命。
葉霆抓起桌上的車鑰匙站起身。
「我不放心把妹妹留在莊園。」
葉斯拿回平板,開始列舉隱患。
「我也不建議。老三行動力太強,情緒起伏大,容易誤傷,老六缺少生活常識,兩人爭執時音量絕對超標,妹妹容易受到驚嚇。」
「另外,老五今天要去碼頭處理一批軍火,老四上午有雜誌拍攝,福伯需要處理莊園日常調度,暗衛不能全部留在主樓。」
葉霆看著屏幕里那個小小的一團。
女孩正抱著兔子玩偶,把梳子放到旁邊,抬手給兔子整理耳朵。
「帶她一起去公司。」
葉斯推鏡框的動作停了半秒。
「總裁辦?」
「放我眼皮底下。」
「可以。」
葉斯迅速進入工作狀態,腦子裡列出上百條預案。
「會議室旁邊的休息區需要重新布置。玻璃擺件全部撤掉,茶几邊角包軟,地面鋪防滑墊。妹妹昨天晚飯只吃了兩口,路上需要準備容易入口的食物。」
葉霆拿起內部電話。
「讓廚房準備甜品。」
葉斯補充。
「甜度必須控制。她昨天的糖分攝入已經超標了。」
葉霆看他。
「總裁辦有蛋糕。」
「蛋糕不等於營養,你想讓她蛀牙嗎?」
「讓你準備就準備,廢什麼話。」
葉斯懶得跟這個暴君爭辯,直接給廚房發消息。
「明白。」
書房門外,福伯走了進來。
他穿著筆挺的燕尾服,雙手戴著純白手套,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重型防爆手提箱。
「家主,二少爺。」
福伯將手提箱放到沙發旁,咔噠兩聲,打開箱扣。
裡面整整齊齊擺著一套小號防彈出行服。
軟質凱夫拉防彈背心、輕便戰術護肘、防滑鞋套,外加一頂尺寸剛好能護住後腦勺的特製防護帽。
旁邊還放著一隻軍用級別的恆溫水壺,壺身貼著「葉靈」兩個字。
葉霆掃了一眼。
「什麼時候準備的?」
「昨晚五少爺將禮物固定好後,我便讓人連夜備了出行用品。」
福伯取出那件小巧的防彈背心,仔細檢查了一遍卡扣。
「小姐今日隨家主出門,安全用品必須提前備齊,水壺溫度已經調到四十二度,入口絕對不會燙。」
去自家財團開個會,搞得要去前線打仗一樣。
但書房裡的三個人,誰也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葉斯伸手拿起那頂防護帽,掂了掂。
「重量多少?」
「二百八十克,採用最新型碳纖維材料,不會壓迫小姐的頸椎。」
「可以。」
葉斯點頭放行。
葉霆看向福伯。
「通知車隊,減少車輛,別弄出太大動靜嚇到她。路線由我定。」
「已經安排妥當。」
福伯合上手提箱。
「車內後排已經安裝了最高安全級別的兒童座椅,靠背角度按照小姐的身高數據重新調整過,車上備有兔子玩偶專用的小毯子。」
葉霆大步往外走。
「把妹妹叫來。」
「小姐正在客廳。」
「我去。」
葉斯收好資料,跟在後面。
兩人下樓時,客廳里靜悄悄的。
葉靈坐在地毯上,兔子玩偶放在腿邊。
她正拿著一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兔子耳朵邊露出來的線頭。
聽見沉重的腳步聲,她肩膀一縮,立刻把剪刀放到地上,雙手壓住玩偶,怯生生地看過去。
葉霆停在她面前。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頂燈的光,陰影將葉靈整個人罩住。
「妹妹。」
葉靈仰起臉,聲音發顫。
「大、大哥。」
葉霆在她面前單膝蹲下,硬生生把眉頭鬆開,放輕了呼吸,生怕嚇到她。
「在做什麼?」
「兔、兔兔的耳朵有線頭,我想剪掉。」
「剪完了嗎?」
「還、還沒有。」
葉霆伸出滿是老繭的大手,拿起那把尖銳的小剪刀,直接扔給旁邊的傭人。
「以後這種事,讓人處理。傷到手怎麼辦?」
葉靈連連點頭。
她以為自己亂動剪刀惹大哥生氣了,手指慢慢揪住兔子的一隻耳朵,眼眶開始泛紅。
葉霆動作一頓,放輕聲音。
「今天跟大哥去公司。」
葉靈的手僵住了。
去公司?
她看了看葉霆,又看了看站在後面的二哥。
公司里有很多人。
很多陌生人。
還有很重要的會議。
她去了會不會給大哥添麻煩?
萬一她走路摔倒,或者不小心碰壞東西,大哥會不會被別人笑話?
葉靈越想越慌,兔子耳朵被她捏得皺成一團,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我、我也要去嗎?」
「嗯。」
「可、可是我會不會打擾大哥工作?」
「不會。」
「我、我可以留在家裡的,我保證乖乖的,哪裡都不去……」
葉霆習慣性地皺眉。
這落在葉靈眼裡,就是暴君發怒的前兆。
葉靈嚇得打了個嗝,立刻縮起肩膀。
葉斯在旁邊推了下眼鏡。
「你嚇到她了,收起你那副殺人的表情。」
葉霆後背一僵,強行舒展眉頭。
他嘆了口氣,伸出寬大的手掌,掌心朝上,停在葉靈面前。
那隻手昨晚剛給她暖過腳,現在還透著溫熱。
「家裡太吵,老三老六在發瘋,大哥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
葉霆放輕聲音。
「去公司陪大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