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淵拎著那隻五斤重的鈦合金鴨子,走到床頭櫃前。
咚。
實心金屬砸在實木櫃面上,悶響震耳。
鴨子底下墊著兩層軍用防滑墊。
他單手壓住柜子邊緣,晃了兩下。
穩當。
接著調角度。
鴨頭朝門。
他看了一秒,搖頭。
「不行,擋不住人,順手拿起來不順手。」
鴨頭朝窗。
他眉頭擰緊。
「太遠,真出事了你胳膊短,夠不著。」
最後,鴨子被挪到床頭櫃最外側,半個身子懸空。
門口的葉斯推了下眼鏡。
「根據物理學定律,她半夜翻身,這塊高密度金屬掉下來,會砸斷她的鼻樑骨。」
葉淵動作停住,把鴨子往裡推了兩厘米。
葉知行掏出白手套戴上,盯著那隻歪脖子鐵鴨子。
「這堆工業廢料,徹底毀了這間屋子的洛可可藝術風格。視覺災難。」
葉靈趕緊伸出兩隻手,捂住床頭櫃邊緣,生怕鴨子被扔出去。
「我、我覺得很搭的。」她小聲開口。
葉知行閉上嘴,偏過頭去。
葉淵從戰術口袋裡掏出微型電動螺絲刀。
對準鴨子底座,按下開關。
哧——
兩根鋼釘穿透防滑墊,扎進昂貴的實木床頭櫃裡。
「睡覺別碰它。」葉淵收起螺絲刀,拍掉手上的木屑。
葉靈抱著小兔子玩偶點頭。
「好。」
「半夜要是有人摸進來,別出聲,按牆上那個紅燈。」葉淵指著床頭的緊急警報器,「保鏢十秒內全副武裝到場。」
葉靈揪著兔子耳朵。
「那五哥呢?」
葉淵指了指牆壁。
「我在隔壁。」
「可是隔壁也有點遠……」
葉靈剛說完就後悔了。
五哥每天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總不能因為她怕黑,就讓人家一直守在門外。
葉淵卻當真了。
他走到牆邊,敲了敲牆面,丈量厚度。
「明天我讓人把這堵牆砸了。兩張床拼一起。」
「不、不用!」葉靈連連擺手,「五哥每天很忙,要好好睡覺的。」
「我不累。」
「可、可是……」
「我說不累。」
葉淵杵在床邊,紋絲不動。
葉靈抓著玩偶,還沒想好怎麼勸,門外傳來葉澈的嚷嚷聲。
「老五你磨嘰什麼呢!查戶口啊!妹妹要睡覺了!」
葉燃跟著催。
「放好東西就滾出來,別站在那嚇人,你那張臉影響妹妹睡眠質量。」
葉淵偏頭掃向門外。
外面沒聲了。
葉靈拉住葉淵的衣角,晃了晃。
「五哥,你去休息吧。」
葉淵低頭。
那隻手剛塗過藥膏,清涼的藥味還沒散。
「手腕真不疼了?」
「不疼了。」
「睡覺冷不冷?」
「我蓋好被子就行。」
葉淵抬手扯過被子,壓到她肩膀下面,連脖頸處的縫隙都掖緊,一點風都透不進去。
「冷了按鈴。」
葉靈點頭。
「謝謝五哥。」
葉淵耳根發燙,把臉轉開,應了一聲。
「嗯。」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補了幾句。
「鴨子不能拿下來玩。」
「我不會亂動的。」
「也不能抱著睡,太硬。」
「我記住了。」
「不能給別人碰。」
葉靈想了想。
「哥哥們也不行嗎?」
門外傳來葉澈的抗議聲。
「妹妹別聽他的!小爺只是想研究一下那玩意兒的材質!絕對不搞破壞!」
葉斯毫不留情地拆穿。
「你是想把它拿去稱重,看看到底有沒有五斤。」
「稱重也是科學研究!」
葉燃接話。
「你先把自己的腰養好,再操心那隻鴨子吧,廢物。」
葉澈炸毛。
「老三你是不是想再進一次重力室單挑?」
「你可以試試,老子讓你一隻手。」
門外又吵成一團。
葉靈抱緊兔子玩偶,聽著外面的動靜,笑出了聲。
笑聲很輕,軟軟糯糯的。
葉淵聽見了。
他緊繃的後背鬆懈下來。
今天折騰了那麼久,妹妹總算笑了。
他反手關上門,把吵鬧聲隔絕在外,沖走廊上幾個人抬了抬下巴。
「都滾回去。」
葉澈不服氣。
「憑什麼?妹妹還沒睡著呢!」
「她笑了。」
「笑了和睡覺有什麼關係?你講不講邏輯!」
葉淵往前邁了一步,手摸向戰術腰帶。
葉澈捂住酸痛的後腰,連退三步。
「行行行,你守著!你清高!」
葉燃瞥了眼緊閉的房門。
「她真睡熟了,你再出來。別在裡面弄出動靜。」
葉淵沒理他,從旁邊拉過一把實木椅子,坐在門邊,雙臂環胸。
葉澈張大嘴巴。
「你還真守門?家裡十六層安保系統,外面全是暗衛,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你坐這兒幹嘛?」
「守門。」
「你腦子真沒救了。」
葉淵雙手搭在膝蓋上,閉上眼睛,不搭理他了。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葉霆大步走來。
他換了一身黑色的真絲家居服,手裡拿著一份沒處理完的紙質文件。
高大的身軀自帶一股壓迫感。
路過幾人時,他停下腳步。
「吵什麼。」
聲音不大,走廊安靜下來。
葉澈指著葉淵告狀。
「大哥,老五賴在妹妹門口不走,當門神呢。」
葉淵睜開眼,抬頭直視葉霆。
「妹妹怕冷。」
「她房間有恆溫系統。」葉霆語氣毫無波瀾。
他掃了葉淵一眼。
「回去。」
葉淵咬了咬牙,站起身。
剛走兩步,房間裡面傳來輕微的彈簧摩擦聲。
葉靈翻了個身。
走廊上的幾個人停住腳步,屏住呼吸。
葉霆伸手,握住門把手。
葉澈瞪大眼睛。
「大哥,你也進去?」
葉霆沒理他,按下門把,推開門。
房間裡很暗,只開著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葉靈側著身子,白髮散在枕邊,兩隻手抱著那隻兔子玩偶。
被子蓋得很嚴實,但她的肩膀卻本能地縮成一團。
葉霆放輕腳步,走到床邊。
白天體檢抽了血,又做了體能測試,她晚飯只吃了兩口就說不餓。
其實根本不是不餓,就是累壞了,連嚼東西的力氣都沒了。
葉靈睡得不沉,聽見腳步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大哥?」
「嗯。」
「你怎麼來了?」她聲音帶著睏倦。
「看看你。」
「我沒事的。」
葉霆伸手,手背碰了碰她的額頭。
溫度正常。
他又順著被子邊緣,摸了摸她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
冰涼。
葉霆眉頭微皺。
他掀開被子一角,手掌探進去,握住她的腳踝。
更涼。
葉靈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回縮。
「大哥,不用管我的,睡一覺就暖和了。」
「別動。」
「可、可是……」
「妹妹。」
低沉的兩個字砸下來。
葉靈不動了,乖乖躺平。
葉霆的掌心很熱。
粗糙的掌紋貼著她細膩的皮膚,溫度一點點傳過去。
葉靈的腳趾蜷縮了一下,原本因為寒冷緊貼在一起的雙腿慢慢放鬆下來。
「大哥,你的手好熱。」她小聲嘟囔。
「睡覺。」
「你不用陪我,文件還沒看完……」
「我讓你睡覺。」
葉靈不敢頂嘴了,乖乖閉上眼睛。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葉霆握著她腳踝的手,掌心的溫度開始攀升。
體內的古武內力在經脈里奔騰,氣勁剛一顯露,周圍的空氣跟著扭曲。
咔。
放在床頭柜上的玻璃水杯,發出一聲脆響。
杯壁憑空裂開一條細紋。
葉霆眉頭一壓,強行收束內力。
這股力量太霸道了。
平時在外面出手,他只需要將氣勁送入對手體內,就能震碎對方的五臟六腑。
可現在,他要用這股殺人的力量,去給一個易碎的瓷娃娃暖腳。
熱流必須細微到極致。
力量大半不能用,速度也要強行壓到最低。
稍有差錯,葉靈脆弱的經絡就會當場廢掉。
葉霆額角繃起一根青筋,控制著氣勁,讓它化作最溫和的熱流,從掌心一點點滲入。
最初那一下,熱流撞在腳踝處。
葉靈瑟縮了一下。
葉霆呼吸停滯,停下動作。
「疼?」
葉靈沒睜眼,睏倦地搖了搖頭。
「不疼。」
「哪裡不舒服?」
「有點麻麻的……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