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淵曲起指節,敲了敲那顆歪斜的金屬鴨腦袋。
鐺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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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心鈦合金砸出的悶響,震得桌上的咖啡杯直晃。
「這玩意兒絕對實用。」葉淵很滿意,「刀劈不留痕,狙擊槍打不穿,扔火里燒三天三夜連個漆皮都不掉。」
他越看越覺得自己的設計完美。
「遇到麻煩,你直接拎著鴨脖子掄過去,防彈頭盔都能當場砸癟。一擊致命。」
葉澈翻了個白眼。
「報告五哥,就妹妹那點力氣,別說掄出去砸人,她連提都提不動好嗎!」
葉燃直搖頭。
「老五,你腦子裡裝的都是肌肉吧?她抱這玩意兒比舉重還費勁。」
葉斯推了下眼鏡。
「根據妹妹目前的腕力數據評估,這東西只適合焊死在桌子上當固定擺件。」
他頓了頓,聲音發涼。
「一旦發生移動,極大概率會砸斷她的腳趾。否則,半夜砸穿樓板的概率是百分之十五。」
葉知行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往後退開。
「擺在床頭?半夜醒來看到這塊鐵疙瘩,我還以為睡在軍火庫里。毫無美感,簡直是對藝術的侮辱。」
葉淵臉黑了。
「你們懂個屁!你們送的那些破爛,有我這個安全?」
葉澈原地跳腳,指著那隻鴨子。
「小爺送的禮物至少不會出人命!你這叫兇器!」
葉燃擼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
「老子也能保護她!真遇到危險,老子直接把人撕了,輪得到妹妹自己動手掄鴨子?」
葉澈往葉燃身後躲了半步,扯著嗓子接話。
「就是!小爺還可以報警!法治社會懂不懂!」
這話一出,客廳里幾個人同時轉頭,直勾勾盯住他。
葉澈被盯得頭皮發麻,縮了縮脖子。
「看、看什麼?我說錯了嗎……」
葉燃毫不留情地揭短。
「昨晚你拿精鋼撬棍去撬大哥保險柜的時候,你怎麼沒想起來這是法治社會?」
葉澈徹底閉嘴。
哥哥們吵成一團,火藥味越來越濃。
葉靈站在中間,兩隻細胳膊死死摟著那隻鈦合金鴨子,小臉憋得通紅。
太沉了。
整整五斤的實心金屬疙瘩。
對於她這個跑幾百米都會平地摔的戰五渣來說,完全超出了承受極限。
重量順著手腕直往下墜,連帶著肩膀都跟著往下塌。兩條細胳膊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小鴨子。
圓滾滾的身子,歪向一邊的脖子,還有那張同樣歪著的扁嘴。
她認出來了。
陶藝坊那天,五哥本來捏了個炸彈模型,後來怕嚇到她,一巴掌拍扁,重新捏成了這隻小鴨子。
當時五哥承諾,送給妹妹,它不會炸。
現在,這隻鈦合金小鴨子,連歪脖子的角度都和那天泥捏的一模一樣。
這真的很五哥。
他不會講好聽的漂亮話,保護人的方式也總是硬核得讓人害怕。
可他真的把她的話聽進去了,甚至花心思一比一復刻了這個丑萌的造型。
葉靈抱緊小鴨子。
哪怕胳膊酸得快斷了,她還是努力往上託了托。
「五哥。」
女孩細軟的聲音在吵鬧的客廳里響起,尾音發顫。
葉淵立刻轉頭,身上的戾氣散了個乾淨。
葉靈仰起臉,認真地看著他。
「謝謝五哥。」
葉淵愣住了。
這位暗網排名第一的殺手,引以為傲的神經反應速度當場死機。
他憋了半天,耳根通紅。
「嗯。」
葉靈騰出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鴨子冰涼的金屬腦袋。
「鴨鴨很可愛。」
話音落下。
葉淵整個人定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
旁邊,葉澈的笑音效卡在嗓子眼裡,差點沒把自己嗆死。
葉燃張著嘴,手停在半空。
葉知行捏著手帕的手僵住。
葉靈頂著哥哥們的視線,硬著頭皮,把心裡的話完整吐了出來。
「五哥送的,最好。」
平地一聲雷。
葉澈當場炸鍋,連後腰的疼都忘了。
「妹妹!你清醒一點!你再仔細看看!那是五斤重的鐵疙瘩啊!你不能為了哄他開心就閉著眼睛硬夸啊!」
葉燃也急了,大步走過來。
「你別慣著他!你今天夸一句,他明天就能給你焊個裝甲兔出來擺床頭!」
葉淵偏頭,認真思考了兩秒。
「這個提議可以。裝甲兔的圖紙我今晚就畫,明天去弄材料。」
葉斯冷著臉打斷。
「不可以。我會直接把你的圖紙塞進碎紙機。」
葉知行扯了扯領帶。
「妹妹只是心地善良,不忍心看你下不來台,你還真順杆往上爬了?」
葉淵沒理他們。
他現在滿眼都是葉靈。
昨晚在重力室被折騰到天亮的酸痛,還有大哥獨吞餅乾的憋屈,在這一刻全翻篇了。
妹妹說他送的最好。
妹妹還說鴨鴨可愛。
他抬起手,想摸摸葉靈的頭。
手伸到一半,突然頓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戰術手套。
剛才拿過背包,上面沾了灰,髒。
葉斯在旁邊冷冷出聲。
「手收回去。髒。」
葉淵破天荒沒反駁,老老實實把手放下,聲音放得很輕。
「妹妹喜歡就行。」
葉靈用力點頭。
「喜歡。」
她想把小鴨子舉起來給五哥看。
可剛一抬手,手腕實在吃不住勁,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唔……」
她沒忍住,漏出一聲極輕的痛呼。
葉淵眼疾手快,大掌一伸,穩穩托住鴨子的底部,把大半的重量全卸到了自己手裡。
「重了?」
葉靈連連搖頭,小聲辯解。
「不、不重的。」
葉澈在旁邊接話。
「手都抖成這樣了還不重?妹妹你別逞強了!」
葉燃直接走過來,伸手就要去拿那隻鴨子。
「給我,我幫妹妹搬上樓。這破玩意兒壓壞了妹妹的手算誰的?」
啪!
葉淵一巴掌拍開葉燃的手。
「不用。」
葉燃火氣上來了。
「你什麼意思?想打架?」
葉淵寸步不讓。
「我的禮物,我自己搬。」
葉澈一瘸一拐地擠過來,滿臉不服氣。
「憑什麼你一個人搬?妹妹要放床頭,小爺也要參與擺放!我要親自挑個絕對不會砸到腳的安全位置!」
葉知行整理了一下領帶,語氣高傲。
「這種破壞審美的工業廢料,必須重新設計擺放角度,不能破壞妹妹房間的整體藝術風格,我來指導。」
葉斯推了推眼鏡,開始報數據。
「床頭櫃的承重極限需要重新計算,五斤的高密度金屬不能隨便亂放,必須加固底座。」
葉淵單手護著小鴨子,周身氣壓驟降。
「誰敢碰,誰死。」
他另一隻手摸向了戰術腰帶。
葉澈氣得直跳腳。
「你還威脅上了?這是送給妹妹的,又不是送給你自己的!你霸道個什麼勁!」
一直坐在主位喝咖啡的葉霆,終於抬眼掃了過來。
只一眼,客廳里瞬間安靜。
葉淵懶得搭理這幾個兄弟,低頭看向葉靈,聲音立刻變軟。
「妹妹,走,五哥給你放床頭去。」
葉靈被哥哥們圍在中間。
懷裡的小鴨子雖然有五哥托著,但剛才那一下還是拉扯到了手腕。
她乖巧地點頭。
「那、那麻煩五哥了。」
葉淵直接把小鴨子接過來。
五斤重的實心鐵疙瘩,在他手裡輕飄飄的,單手拿著毫不費力。
葉靈手上一空,緊繃的肩膀終於松垮下來。
她悄悄把手背到身後,甩了兩下手腕。
葉淵瞥見。
「疼了?」
葉靈趕緊把手藏好,連連搖頭。
「不疼的。」
葉淵沒接話,轉頭喊了一聲。
「福伯,拿藥。」
福伯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旁邊。
他穿著筆挺的管家燕尾服,雙手戴著純白手套,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銀質小托盤。
托盤裡,放著一盒打開的藥膏。
福伯微微欠身,語氣平穩。
「五少爺,護腕膏已經備好。」
葉靈呆住了,大眼睛眨了眨。
「管家爺爺?」
福伯沖她溫和地笑了笑。
「五少爺送禮前,我預判到這件禮物的重量可能會讓小姐吃不消。」
「這款藥膏活血化瘀,效果不錯,小姐擦一點會舒服些。」
葉澈一拍大腿,狂笑出聲。
「福伯,你太懂了!頂級預判啊!」
葉燃滿臉嘲諷。
「老五,你送個禮還得配全套醫療服務,真行啊你,下次是不是還得配個擔架?」
葉淵冷冷掃過去。
「你們有意見?」
葉斯面無表情地回擊。
「意見很多。你的禮物存在嚴重的安全隱患。」
葉知行出聲。
「從美學到人體工學,你這隻鴨子都值得被寫進反面教材狠狠批判。」
葉靈伸出細細的手腕,試圖打圓場。
「管家爺爺,擦、擦一點就好了。」
福伯替她抹了護腕膏,手法很輕。
清涼的感覺很快緩解了手腕的酸痛。
福伯收起藥膏,慢條斯理地補充了一句。
「小姐,如果覺得重,我可以安排人給這隻鴨子裝上靜音滾輪,再配一根牽引繩,方便您隨時牽著走。」
葉澈直接笑噴了,捂著肚子直不起腰。
「神他媽牽著走!遛鐵鴨子嗎!」
葉靈低著頭。
五哥在用他自己那種笨拙又硬核的方式對她好,可她太沒用了,連抱都抱不穩。
她抬起頭,看向那隻鈦合金小鴨子。
它正安安靜靜地躺在葉淵寬大的掌心裡,歪著脖子,丑萌丑萌的。
晚上害怕的時候,只要看一眼床頭這隻沉甸甸的鴨子,就能想起五哥說的那句——遇到危險,可以直接拿它砸人的腦袋。
這是五哥給的安全感。
她看著葉淵,小聲又鄭重地補了一句。
「五哥,我會把它好好放在床頭的,每天都看。」